小黑皮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摇头:“那地方太小了,就一小块草皮,踢不开。”
寇大彪的目光扫过草皮边树干上拉着晾被子的粗棉绳,忽然动了心思,晃了晃手里的球:“小朋友,叔叔教你们玩个新鲜的,叫网式足球,比瞎踢有意思多了。”
几个孩子立刻凑过来,小胖墩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呀?”
“就是中间拉个网,像打乒乓球似的,只能用脚踢、用头顶,不能用手碰,球过网之后只能弹一下地,谁没接住谁就输。”寇大彪说着,顺手捞起地上的晾被绳,走到最外面的香樟树旁,把绳子一头系在树干上,又扯着绳子的另一端走到草皮内侧的小榆树前,牢牢打了个结。
小黑皮盯着那根离地一米多的绳子,挠了挠头:“这不就是打排球吗?”
寇大彪笑着把球往脚边一扔,开始给他们讲规则,眼睛却忍不住往石凳上的可乐和零食瞟——等和这几个小朋友玩熟了,还不得请自己吃点零食?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冲几个孩子招手:“来,试试看。”
小胖墩第一个冲上去,把球往地上一放,抡起脚就是一记猛抽。球倒是飞起来了,可方向完全失控,直接越过绳子飞到了绿化带那头,砸在冬青丛里弹了两下才停住。小黑皮跑过去把球捡回来,换他踢,这回倒是瞄准了绳子方向,可球还是没能过线。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小胖墩把球踩在脚底下,嘴一撇:“这什么呀,根本踢不了,没意思。”其他几个也跟着点头,有人已经把脚从鞋里松出来了,一副准备收摊回家的架势。
寇大彪赶紧喊住他们:“别急别急,网太高了,我调低一点。”他快步走到小榆树前,把绳子解下来,往下挪了差不多二十公分,又跑到香樟树那边也松了重新系。来回折腾了两趟,最后把绳子压到离地将将四十公分、差不多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冲孩子们招手:“来来来,这回肯定行。我给你们示范一下,发球像打乒乓球那样,用手扶着球,轻轻一碰就行。”
他把球托在掌心,手一松,脚弓顺势一推,球贴着地面从绳子底下滑过去,轻轻弹在对面草地上,滚了两圈停住。小黑皮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把球踢回来,球又贴着地面越过绳子,小胖墩一脚接住,眼睛一下子亮了:“哎,这个可以!”
几个孩子立刻来了劲,也不用寇大彪多指挥,自动分成两边,你一脚我一脚地踢了起来。球不高不低,刚好在他们能控制的范围里,失误了也不恼,捡回来重新发就是。渐渐地,开始有人喊比分了:“一比零!”“不算不算,刚才我没准备好!”吵吵闹闹的,笑声比警报声还响。
正玩得起劲,小胖墩忽然举手叫停:“等一下等一下!我回家一趟,很快!”说完撒腿就跑,书包都没拿。剩下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寇大彪也摸不着头脑,只好站在原地等他。
没过几分钟,小胖墩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卷绿色的尼龙渔网,身后跟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几根铁丝和扎带。小胖墩跑到绳子跟前,把渔网往寇大彪手里一塞:“叔叔,把我爸爸的渔网挂在绳子上,这样球就不会从底下漏过去了!”
寇大彪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对方冲他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蹲下来帮他把渔网的一头固定在树干上,另一头拉到小榆树那边,用扎带绑紧。一张简陋但结实的球网就这么拉了起来。
寇大彪试着踢了一脚球过去,球划过一道低弧线,越过渔网,落在对面草地上弹了一下。几个孩子欢呼着扑过去抢球。
这下彻底玩开了。有了网之后,球不会再从绳子下面漏过去,谁赢谁输也看得清清楚楚。小胖墩接寇大彪传来的球,一个头球顶过网,兴奋得原地蹦了三蹦,跑过来跟寇大彪击掌,手掌拍得啪啪响。小黑皮也不甘示弱,连着扳回两分,每次得分都要学着电视里的球员那样握拳低吼一声。戴眼镜的小子踢得最稳,不怎么出错,稳稳当当地当着他的二传手。最小的那个男孩跑得满头大汗,校服外套早就脱了扔在石凳上,脸上红扑扑的,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寇大彪不知道自己踢了多少局。他只记得小胖墩跑过来递给他一瓶冰可乐的时候,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气泡冲得嗓子发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紧接着一包印着奥特曼的奇多塞到他手里,小胖墩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叔叔你也吃!”寇大彪没推辞,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芝士味浓得呛嗓子,但他吃得挺香。
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了。远处的楼栋里陆续亮起暖黄色的灯,风也凉了几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某栋楼的窗口传出来:“晨晨——回来吃饭了——”紧接着又换了个男声:“快点,菜都凉了!”小胖墩应了一声“来了来了”,却没有立刻走,而是抱着球跑到寇大彪面前,仰着头问:“叔叔,你住在几号?我明天还能找你玩吗?”
寇大彪蹲下来,把最后一块奇多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叔叔不住在这里。叔叔的朋友住在前面十六号。”
“那明天正好放假,我们十六号楼下等你!”小胖墩说得认真,像是已经约好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其他几个孩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叔叔再见”“叔叔明天还来不来”。寇大彪摆了摆手,笑着说:“快回去吧,别让爸妈等急了。”孩子们这才拎起书包,三三两两地散了。小胖墩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叔叔,说好了啊!”
寇大彪没答话,只是又摆了摆手。他坐在长椅上,拧开可乐又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凉丝丝的。远处传来小胖墩被他妈念叨的声音,夹杂着几声笑。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只是,吃喝都混到了,天色也晚了,自己要去哪儿挣那三百块钱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