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立正站好!”
所有人立刻在通道中间站定。狱警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开始检查。他走到元子方床前,目光扫过那方正的被子和光洁的地面,又看了看其他人。
“都看清楚。”狱警指着元子方的床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就是标准。你们每个人都要向1428看齐。不合格的,别人休息的时候自己加练。”
“清楚!”声音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
所有人的体力都已被压榨到极限,早饭因而成了支撑精神的唯一念想。然而,所谓的“早饭”不过是管够的硬馒头、稀薄的米粥,以及一碟黑咸、几乎算不得油水的腌菜。元子方还没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十分钟的用餐时限便已像铡刀般精准落下。
“起立!收拾餐具,门口集合!”
命令骤至,众人如牵线木偶般同时弹起。元子方用手里最后的馒头块,将碗壁与碟底残存的每一丝咸菜汁和粥渍仔细刮净,送入口中。随后,他依序走到食堂两侧,将碗、碟、筷子分别投入几个半人高的大塑料回收桶内。
雨势丝毫未减。饭后,队伍被带回监舍所在的狭窄走廊。湿透的囚服紧贴皮肉,在密闭空间里,汗味与潮气闷成了更令人窒息的浑浊。
“两列!靠墙!前后一臂!军姿,准备!”
又一次站立。紧接着,是枯燥浸入骨髓的队列训练。
“稍息!立正!跨立!立正!”
“向左——转!一、二!”
“向右——转!一、二!”
“向后——转!”
口令声在走廊墙壁上撞出回响,混杂着脚掌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身体转动的衣料摩擦声,以及永远无法完全整齐的凌乱靠脚声。狱警背着手在队列前后来回踱步,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张脸。任何一丝迟疑、一点不齐,都会招来短促冰冷的训斥,或是被单独拎出重复练习,直到动作变形,双腿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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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某个时刻,也许十点,队列训练终于暂停。队伍被带进一间稍微宽敞些的活动室。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固定的塑料椅,前方有个矮矮的讲台,墙壁上贴满了红色的标语和规章制度。雨声被隔在外面,但闷热依旧。
一个穿着常服、年纪稍长、面容严肃的狱警已经站在讲台后面。所有人按顺序坐下,腰板下意识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狱警扫视了一圈,没有开场白,直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平稳,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新收人员,进来第一件事,是认清身份,熟悉规范,丢掉幻想。”他顿了顿,目光像刷子一样掠过下面一张张或麻木或紧张的脸,便开始逐条讲解日常行为规范,从见到警官如何报告、如何称呼,到物品如何摆放、信件如何收发、就医如何申请……事无巨细。
“接下来,讲一下你们大概最关心的,考核积分和处遇等级。”警官翻过一页,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下面许多人的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考核积分,是衡量你们改造表现的主要依据,直接挂钩你们在这里的处遇等级、消费额度、会见待遇,以及最关键的——减刑、假释资格。”他讲得很直白,努力让这些条文听起来容易理解,“每个月,基本考核满分一百分。分成几大块:基本规范分,三十分,主要看你们遵守监规纪律的情况,这是底线,这项不及格,其他都白搭。劳动改造分,四十分,根据分配的生产岗位,考核任务完成情况和质量,超额完成有奖分,完不成要扣分,消极怠工绝对不允许。学习教育分,二十分,政治学习、文化学习、技术培训都要参加,要写心得,要通过考核。文明卫生分,十分,个人内务、监舍卫生,每天都要检查评比。”
“每个月考评一次,结果分四个等级:改造积极,得分95以上;改造合格,80到94分;改造基本合格,60到79分;不合格,60分以下。”他目光扫过下面,“连续三个月评价‘改造积极’,或者累计获得一定次数的积极评价,可以按规定申请调整处遇等级。”
“处遇等级从宽到严,分为A、B、C、D四级。你们新收进来的,一律从C级开始。C级处遇,每月的基本消费额度是——”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晰地说:“人民币二百元整。”
下面响起一阵极其轻微、迅速被压抑下去的骚动,许多低垂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不同的光。
“这二百元,可以在监内超市购买核定范围内的生活必需品,比如牙膏、肥皂、毛巾。也可以,”警官的语调没什么起伏,“申请购买极少量的改善性食品,比如桶装泡面,或者火腿肠。”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每月最多申请购买两次!每次购买的品种、数量、金额都有明确限制!不是你有钱就能随便买!所有购物必须提前书面申请,经审批同意后方可购买。私自持有现金、食品,或者相互之间以物易物,都是严重违规行为,一旦发现,严肃处理,扣罚积分,降低处遇等级,严重的,送严管集训或者禁闭!都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回答声参差不齐,依然足够响亮。
“处遇等级不是一成不变的。改造表现好,积分达标,可以按规定程序申请升级。相应的,会见次数、时间,包括符合条件的特殊会见申请,机会也会增多。你们的处遇等级,是评审减刑、假释时的重要参考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