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下车!”车上的干警命令道。
首先解除的是脚镣。金属磕碰声响起,每个人脚腕一松。但手腕上的铐子还在。
“听顺序,一个一个下!下车后面向车列队站好!”
元子方跟着前面的人挪到车门口,戴着铐子有些笨拙地跳下车。脚下的水泥地坚实平整。他和其他人一样,迅速在车侧排成一行,双手仍被铐在身前。他能感觉到空地四周干警的目光,像无形的钉子,把他们牢牢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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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队伍列齐、人数清点无误,带队的干警才上前,用钥匙逐一打开手铐。金属弹开的轻响接连响起,手腕骤然一松,但那种被禁锢的感觉,却仿佛已经焊在了皮肤上。
一个身材挺拔、年纪略长的狱警走到队列前,他没有拿扩音器,但声音清晰有力,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这里是上海市白茅岭监狱。我是入监监区的区长。”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从现在起,你们将在这里接受入监教育,学习监规纪律,明确身份意识。你们过去的身份、经历,在这里全部归零。你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服刑人员。”
“这里的每一项规定,都是为了你们的改造。服从管理,遵守纪律,参加劳动,学习技能,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看清楚你们周围。”他略微抬高了声音,“这里,就是你们未来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生活、改造的地方。外面的世界,与现在的你们无关。把心思收回来,放在如何认罪悔罪,如何踏实改造上。”
“听明白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明白”。
“大声点!”旁边负责整队的狱警喝道。
“明—白—!”这次声音整齐了些,但依旧干涩。
“带进去,检查,换装,训话。”
命令简洁。队伍被一分为二,由两名干警押着,走向那栋灰色楼房的入口。
元子方跟着前面的人移动。他最后抬眼看了一下那片被高墙电网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天空,然后低下头,迈进了门内刺眼的灯光里。
厚重的防撬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将最后一点天光彻底隔绝。
眼前猛地一亮。
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走廊,白得晃眼。墙壁是新刷的,白得没有一丝人气;脚下是深绿色的水磨石,光滑如冰面,能模糊地照出他们这一行人佝偻扭曲的影子。一股浓烈到呛人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未散的油漆和漂白粉气息,劈头盖脸地涌过来,灌满鼻腔,干净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种“干净”,和他预想中任何关于监狱的肮脏、混乱的想象都不同。这里像手术室,像太平间,就是不像一个给人住的地方。它
他和其他人一样,被命令面朝墙壁站好,双手背后,双腿分开。
没有人说话。只有狱警皮鞋踩在水磨石上发出的“咔、咔”声,在空旷中规律地回荡,精确地丈量着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接下来又是那程序化到近乎麻木的流程。他被带进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进行人身检查。过程细致而彻底,不容任何隐私。所有个人物品,包括进来前已被收缴的衣物,被再次清点、登记、封存。手指被按在油墨盘里,然后用力压在印有格子的表格上,留下十个清晰却扭曲的指纹。正面,侧面,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下意识想闭眼,却被喝止:“睁眼!看镜头!”
检查完毕,他被带到另一间空旷的大屋子。屋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和他一同一辆车进来的新犯,清一色的光头和灰蓝色囚服。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没人敢交头接耳,只有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