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一声轻响,手腕上一凉。
元子方低头,看见一副银色手铐扣住了自己的双腕。金属贴着皮肤,冰冷,坚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那一瞬间,他脑中只有一个人——
寇大彪。是他吗?
时间掐得太准了。他刚走,警察就来了。
元子方闭上眼睛,后槽牙咬得发酸。但他还是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慌的情绪,他告诉自己,该认的罪认便是了,但不该认的罪他绝对不能认。
车里没人说话。引擎发动,SUV平稳地驶出弄堂,汇入车流。元子方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小卖部门口的竹椅上,店主歪着头打盹;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围在树荫下,就着一碟毛豆喝酒——这一切突然变得极其陌生,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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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车开了多久,时间感在这一刻变得模糊。直到车子驶入一道不起眼的大门,绕过一片人工修剪的绿化带,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后门停下。
这里很安静,和他想象中警笛呼啸的场景完全不同。旁边甚至有一片小小的假山造景,水池里漂着几片枯叶。
他被带下车,走进建筑内部。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墙壁格外冷清。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耳膜上。
他被带进一个房间。不大,四面无窗,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亮得刺眼。这不像电视里那种有单面玻璃、设备齐全的审讯室,这里简陋得近乎赤裸,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两个警察已经在里面了,不是刚才抓他的那三个,是生面孔。他们面前摊着一些文件。见他进来,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坐。”年纪稍大的那个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元子方坐下。手铐磕在椅背的铁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有客套,没有铺垫。询问直接开始。
“姓名。”
“元子方。”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不知道。”元子方声音干涩,但语气很稳,“警察同志,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普通老百姓?”对面的警察打断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圆脸男人,四十多岁,笑得有些油腻。元子方的心脏猛地一缩。
“蒋兴龙。”警察替他回答了,“你认识吗?”
元子方沉默了两秒,点头:“认识。我欠他钱。”
“欠多少?”
“四十万……。”元子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就是赌球欠的。他逼我还钱,我就……就在他那里打工抵债。”
“打工?”警察抬了抬眼,“你在里面干的什么?”
“就……帮他们看看场子,跑跑腿。”元子方垂下眼睛,“松江那边,一个别墅。我也是被逼的,警察同志,我要是不干,他们就要搞我家里人……”
“2013年10月到2014年3月,你承认在那边赌场工作咯?”警察换了个问题,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元子方后背开始冒冷汗:“我……我。是被迫的……”
“在松江创新园那栋别墅里,参与管理赌场,对不对?”警察又推过来几张打印纸,上面是模糊的监控截图,但能辨认出人影,“这些进出记录,有你的脸。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我只是个看门的!”元子方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焦灼,“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警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他,“那香港凤之台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为什么是你?几个主要的资金流水账户,为什么都有你的名字?”
元子方感到喉咙发紧:“那是……那是他们逼我的!我的身份证被他们扣了,他们拿我的身份证去注册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警察同志,我真的就是个小喽啰,你们要抓抓蒋兴龙啊!他才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