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作战。这是搜救。我们下去找影棘的记忆,找到就上来。不战斗,不纠缠,不恋战。下去,找到,上来。简单。”
韩烈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如果找不到呢?”
夜王看着他。
“那就继续找。”
韩烈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看着夜王,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一个点,很用力,像是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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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满从桌子下面伸出手,握住了韩烈的手指。韩烈的手很大,孟小满的手很小,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把锁和一把钥匙——不是天生配对的,但刚好能卡住。韩烈没有看孟小满,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把孟小满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月隐站在石桌的另一端,右手虚握成拉弓的姿势,那支透明的、用音符做成的箭别在耳后,在月光下闪着若有若无的银光。它看着夜王,看着夜王站在石桌上像一座不会倒的塔,看着夜王的眼睛中那些正在缓慢燃烧的、幽蓝色的光。
“夜王。”月隐说。
夜王转过头,看着月隐。
“你会回来的,对吗?”
月隐用的是和林夭夭一模一样的语气——不是问句,是祈使句,是命令,是请求,是祈祷。夜王看着月隐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像月光一样的眼睛中,倒映着夜王自己的影子——一个深不见底的、幽蓝色的、像深海一样的身影。
夜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古老的、更稀薄的、像化石上的纹路一样的表情。
“我会回来喝粥。”它说。
月隐虚握弓的手松开了。它把那支透明的箭从耳后取下来,握在手里,箭杆在掌心中微微振动,发出一声清亮的、像铃铛一样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安静的营地中飘荡了一瞬,然后被月光吸收了,融入了灰烬林地无边无际的、正在沉睡的安静中。
月隐把那支箭递向夜王。
“带上它。”
夜王低头看着那支箭。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在月光下闪着微弱银光的箭。它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箭杆,感受到了箭杆上音符的振动——不是杂乱无章的,是一种有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那个节奏不是月隐的,是灰烬林地的。是这片土地在沉睡中的心跳。
夜王把箭别在了腰间,不是插在腰带里,是插在暗影能量凝聚成的、一个小小的、幽蓝色的环扣里。箭在环扣中安静地躺着,不再振动了。它只是在睡觉,在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天。
“够了。”夜王说。
它从石桌上跳下来,落在影棘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步。夜王比影棘高半个头,它低头看着影棘,影棘抬头看着夜王。四只眼睛——两只幽绿色的,两只深不见底的幽蓝色——在月光下对视了整整三息。
“怕吗?”夜王问。
影棘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怕我想起来之后,你们看我的眼神会变。”
夜王看着影棘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风从东边吹来,把影棘额前的头发吹到了眼睛上。影棘没有去拨,任由那缕头发在眼前晃动,把月光切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