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正中那团膨胀中的物质。
一人一弓站在所有人的后方。是影刃。
距离一千次空弦之后第一次搭箭,还不到十天。它的姿势和林夭夭教它的一模一样——左臂伸直,右臂弯曲,弓弦紧贴唇角。那双属于暗影生物的眼睛中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首次实战的兴奋,只有一种极其专注的、如同在凝视某样珍贵事物般的平静。
箭头上凝聚的幽蓝色暗影能量开始发挥作用。它不是攻击——影刃自身的暗影能量强大到可以凝聚成形的程度——而是压制。那支箭像一根钉子一样把那团物质钉在了半空中,箭身上携带的幽蓝色能量沿着箭杆不断注入那团物质内部,将暗红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中和、消解。
膨胀停止了。暗红色的光芒逐渐变暗、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细烟,在渊域的虚空中缓缓飘散。那支箭掉在了地上,箭头上的黑曜石碎成了粉末,箭杆断成了三截。
渊域中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最先后开口的是韩烈。他慢慢地把刀收回刀鞘,转头看着影刃,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说出来一句:“你不是还在学拉空弦吗?”
“拉完了。”影刃放下弓,“该搭箭了。”
林夭夭走到那支断箭前,蹲下去,把三截断箭捡了起来。她看着那些碎成粉末的黑曜石碎片,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看着影刃。
“箭头碎了。回去我给你磨一个新的。”
影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叶岚第一次看到它的脸上出现可以被称为“笑容”的东西——很小,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
“谢谢。”它说。
影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融化。
“你的弓,”它忽然开口,“谁做的?”
影刃看着它。
“林夭夭。”
“她的弓能射穿卡尔的雏形。”影棘的目光转向林夭夭,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轻视或怀疑,只有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审视,“你做的弓可以射穿卡尔的雏形。”
林夭夭被它看得有些不自在。
“是它自己练的。一千次空弦。”
影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等作战结束,如果你还活着,能不能给我也做一把?”
林夭夭愣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得明亮而坦然,像是影棘问的根本不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事。
“行啊。你想要什么木头的?”
“桑木。”
“成。”
当天晚上,沈仲元在营地召开了最后一次作战会议。会议上,那条被影刃一箭射穿的雏形成了讨论的焦点。
“一个念头就能凝聚成那种东西。”老魏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如果它的真身过来,我们面临的压力会是刚才的多少倍?”
“无法计算。”夜王的声音平静而坦率,“因为源初者也没有见过卡尔的真身。它只是知道那个东西在门的另一侧,知道它比自己更强,但强多少、强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那总得有个预估。”沈仲元说,“最坏的预估。”
夜王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出来的裂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最坏的预估是——我们所有人加起来,只能拖住它片刻。”
掩体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灯芯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然后月隐站了起来。它走到地图前,伸手点在空洞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