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不要因为等待太久,就忘了为什么要等。”
叶岚点了点头:“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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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斑。
叶岚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手中握着那枚影遁珠,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如同一颗沉睡的星辰。他没有睡意,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唐海的话——“如果我们胆敢私自与魔族接触、和谈,他会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我们全部送上军事法庭。”
他不怕上军事法庭。他怕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真的就白死了。
“还没睡?”
林夭夭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轻柔得如同夜风。叶岚抬起头,看到她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两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睡不着,”叶岚如实说道,将影遁珠收入怀中,“夭夭,你说……大元帅为什么会拒绝?”
林夭夭在他对面坐下,递给他一碗汤。汤是简单的野菜汤,清淡中带着一丝草药的回甘——是她用自己采的药材熬的,有安神的功效。
“因为他怕,”林夭夭轻声说道,双手捧着碗,目光落在汤面上袅袅升起的热气上,“他怕一旦开了和谈的口子,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声音会全部反弹出来。那些声音会说——‘你们早干嘛去了?’‘那些死去的人算什么?’‘你们是不是收了魔族的好处?’”
她抬起头,看着叶岚,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有一种深沉的、如同秋水般的平静。
“他不是一个坏人,叶岚。他只是一个……被时代裹挟的、身不由己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那个位置上不得不做的选择。”
叶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明白林夭夭的意思。大元帅不是敌人,他只是一个被困在自己位置上的、无法挣脱的老人。他的拒绝,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恐惧——恐惧失去支持,恐惧失去权力,恐惧被那些他曾经领导过的人抛弃。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做。”叶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林夭夭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推到叶岚面前。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清秀的小字——是林夭夭的笔迹。
“这是什么?”
“我师父的一位故人,”林夭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当年,我师父曾经救过他一命。他在人族的地位……比大元帅还高。”
叶岚的瞳孔微微收缩。比大元帅还高——那意味着,这个人很可能是联军最高指挥部中真正掌握话语权的那几个人之一。
“他可靠吗?”叶岚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林夭夭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师父临终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件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事,就去找他。他说,那个人一生都在做‘不可能’的事。”
叶岚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将信收入怀中。
“我会亲自去送。”他说。
林夭夭点了点头,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去、怎么去。她知道,叶岚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两人在月光下对坐,喝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野菜汤。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宁,如同两条在黑暗中流淌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湖泊。
第七天,夜王撤兵的最后期限。
叶岚独自来到了灰烬林地。
林夭夭要跟他来,被他拒绝了。韩烈要跟他来,也被他拒绝了。汐雨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灰烬林地的变化很大。那些被魔气侵蚀的树干上,黑色的纹路正在一天天变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长出新的嫩芽——嫩绿色的、如同初生婴儿皮肤般娇嫩的新芽,在阳光下微微颤动,贪婪地汲取着久违的光明。
叶岚穿过那片正在复苏的林地,来到那座被摧毁的祭坛废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