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宾主尽欢,袁向东妙语连珠,充分地显示出足以当节目主持人的风趣和机智,刘小梅也相当地健谈友好,让我与林蔚烟都对袁向东选择的伴侣感到十分满意。
快到晚上十点时,我与林蔚烟起身准备告辞。临行前,林蔚烟被刘小梅拉到卧室里去说些悄悄话,我和袁向东则站在门扉前闲聊。
“铭子,你应该看得出来了吧?”袁向东往卧室那边瞅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姐她的社交圈子有点欠缺,以至于整个人有时候显得有点……丧。她有没有跟你提过这方面的事?”
我老实地说道:“几个月前有一两次稍微聊过,但是那时候我们俩关系算不上多亲近,我没敢探究太多。最近倒是以朋友的身份了解了更多关于她的事,所以也明白了几分她的问题。你作为表弟,又是个社交达人,怎么一直到现在才亲自下场?”
袁向东皱了皱眉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尽早帮她走出眼下的这份心理困境,但是我姐她……嗯,自尊心很敏感。毕竟是个容貌出挑,性格良好的女孩子,又考上了沿海大这种顶级名校,是我妈家那边从小到大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自尊心不强?只不过疫情发生之后的那一连串糟心事确实对她打击太重了,让我这个从小到大跟在她身后的小子不敢贸然去表示什么,更不敢对她表示出什么可怜,可惜的情感。”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在我与她相处的这大半年里,我没有感觉她是那种自尊心很强或者很别扭的人,但是我相信你对她的了解。”
袁向东笑了笑:“是啊,虽然她没说,但是我知道在她自己收拾好心情和舔舐完伤口之前,她是不会想要让我这样从小认识的晚辈见到她狼狈的模样的,所以在那之前我只是与她发消息。而她这次既然答应了从你那边发出的邀请,那就说明我终于可以放下一部分的担心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我好久没见到她谈笑这么轻松的样子了。铭子,不愧是我当初托付的人啊。”
我啧声道:“还真是沉重的信任呢。不过林蔚烟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哪怕不为了帮你的忙,我也愿意帮她的忙与她结交一番。”
“是啊,听说她被你说动跟你一起去健身后,我说实话很惊讶。之前跟你说过,我姐是个标准的宅女,跟你在大一时候相差无几。尤其是去年之前,若不是她长得这么漂亮,我姨父姨母估计会对她未来的人生大事比现在着急很多。”袁向东说着说着,眉毛突然挑了起来,“老实说,我以为你会想要追我姐的,那其实会是我乐见其成的事,毕竟从小到大就没几个人能够说动她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而你才认识她一年不到就做到了。虽然现在了解到你是个脚踏两条船的铁渣男,但是哪怕如此我也仍然觉得你会是个不错的对象。这就是铭子你的厉害之处了。”
我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吧。”
袁向东捶了我的肩膀一拳:“当然了。不过现在就不准你再对我姐出手了,除非你先把那两个网恋的苦命妹子给断掉哈!”
我悻悻然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嗯……心动了不算,行动才算,所以我现在还没有问题。
袁向东嘿嘿笑道:“我对你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之后生日聚会的事我还会帮忙筹划,可以叫上你出力吧?”
“那当然。”
“好!在此之外,请继续逼她去健身!”
我与袁向东碰了碰拳头,会心一笑。这时,两个女生也唧唧喳喳地从房间里出来了。道别了之后,我与林蔚烟走上了回家的路程。
夜色迷蒙,星光黯淡,月亮也被些许云雾藏去了踪迹。
但是海州的夜晚永远充满着蓬勃的生活力,璀璨的城市灯火将视野中的一切景物点亮,也将我们行走在街道上的影子拉长与变幻出无数个不同的形状。
我们下楼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然后不约而同地落入了沉默,安静地欣赏着海州闻名全球的夜色。
“你又说对了。”林蔚烟与我并肩而行,半晌后突然说道。
“嗯?哪方面?”
“关于刘小梅的事。”林蔚烟稍稍别过头来看着我说道,“她确实是个如你猜测的那样,是个大方且健谈的女孩,而不是我所猜想的那样的文静系女生。”
“哦,这个啊。哈,那也没啥的,我毕竟跟东子住了一年,过去这三年与他的交往也比你更频繁更深入,有这种第一手了解不足为奇。你对小梅感觉如何?应该可以满足地向东子的爸妈交代了吧?我反正见到他们的小窝和相处的模样,已经没有了任何担忧。”
林蔚烟轻声道:“确实呢,我虽然没有对向东的眼光有所怀疑,但是亲自认识了小梅之后才觉得他们真的很般配。呵呵,其实我也对他本人有点担心来着,毕竟他从小到大就没个正型的,万一让小梅讨厌了怎么办,不过见到他们两人嬉笑的样子,我又放下心来了。所以才说你说得对啊,如果真的让向东交上了一个文静纤细,多愁善感的女友,恐怕会有性格上的冲突呢。”
我摇头道:“这就太对东子没信心了。别看他外表嬉皮笑脸,其实他心思很细腻,很善解人意的,该认真和该严肃的时候绝对不会轻佻对待。如果刘小梅是那样的女孩子的话,他同样能够与她相处得很好的。”
林蔚烟微笑道:“你对他评价很高啊,他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的,无论是王晁还是郝楠肯定都会赞同。”我解释道,“四剑客里,我与他的关系最好,但是王晁和郝楠也同样会觉得东子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朋友。这可是他最厉害的地方。”
林蔚烟讶然道:“原来是这样么,那确实很了不起呢。我要是能有他这么强的社交能力就好了。”
“各有所擅嘛,你的成绩肯定比他的好,也没他那么浮躁。东子头脑灵活是灵活,但是很难定下心来专注,经常三分钟热度地去尝试各种各样的新事物,有点多动症孩童的感觉。”我点评道,“当然,对待重要的东西时候他是没这个问题的,所以只要两人之间没什么重大的性格缺陷或者地雷,他跟小梅走下去不会是问题。而且就算分手了,如果过程让他们感到快乐与幸福,那也不失为一桩美好的回忆,不是么?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天长地久的。”
“不错,就算未来他们终究还是要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分手,这时的他们这么乐在其中,那便足够了……”说到这里,林蔚烟的话音落了下去,陷入了深思。
良久后,她感叹地说道:“看到你们此时的模样,听见你们说起大学四年的故事,真是让我觉得我错过了很多东西啊。”
我不以为意地说道:“离开了这个人生阶段,总是会缅怀和觉得自己没有过够的,你在沿海大学时肯定也有许多精彩的故事。”
“不,我缺少你们这种嬉笑怒骂,对新事物全然无惧的劲儿,也缺少……你们这么其乐融融的友谊。”林蔚烟撇了撇嘴道,“我的那些朋友在毕业了之后,哪怕有着疫情的借口,也只见了寥寥几面而已。便是想以现在的自己去做曾经想要做的那些事,也没有适合的人了。”
我转过头来认真地说道:“若是报以这种心态的话,那肯定不行的。连你自己都不愿意相信,那如何能够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我倒是觉得,你要是认为那些友谊对你仍有意义的话,那便去重新拾起关系来,若是认为还有些事想要去体验,去享受,那就去做。”
我顿了顿,尽力地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在责备她:“这样的话,等你真的到了没有办法再续前缘,真的怎么都寻不回少年游的那份滋味的时候,才可以对自己说:我尽力了!而不是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如何如何。”
林蔚烟叹气道:“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啧,我其实不喜欢这么从大道理的层面上被人教训的,但是却对你生不出气恼的感觉来。”
我笑道:“我可没有教训,你别乱说,我只是作为朋友给你一些我的意见而已。若你自己不认可的话,我这些话跟没说没有差别。”
“好吧,那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林蔚烟撩了撩鬓边的发丝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