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婶子,就是这浑浊人间里少有的干净温暖。
酒店外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戴立军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滤嘴,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猛地甩掉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不补救,明天他就是被架空的死人了。
通往总统套房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这让戴立军的心脏跳得更加疯狂,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站在厚重的红木门前,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苏国凯的专职警卫,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侧身放行。
套房内灯火通明,苏国凯正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听到动静,他眼皮都没抬,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苏……苏书记。”戴立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在酒桌上连灌六杯的豪气早就烟消云散,“我……戴立军,给您赔罪来了。”
苏国凯依旧没睁眼,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这声冷气像鞭子一样抽在戴立军脸上。
他双腿一软,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示意,双膝“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毯上。
那声音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书记,我有罪!我混账!我刚才喝多了,猪油蒙了心,竟然敢在您面前大放厥词,那是没大没小,是不知天高地厚!”
戴立军一边扇着自己的耳光,一边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不配当这个主任,我就是个屁……不,我连屁都不如!我只求书记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他说着,竟然真的额头触地,在那柔软的地毯上“咚咚咚”地磕起头来。
一下比一下狠,几下的功夫,额头上就显出了一片淤红。
这番痛心疾首的表演,终于让苏国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脚下这个三十多岁、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像条狗一样跪伏在地,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丝厌烦,以及厌烦过后的一丝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服从。
“行了,别在这儿装相。”苏国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却极具杀伤力,“你要是真喝多了,那是没醒酒。你要是装醉,那就是没脑子。不管是哪种,都让我很失望。”
“是是是!我让您失望了,我罪该万死!”戴立军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又把头磕了下去。
“起来吧。”苏国凯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把明天接待日方的事办妥。要是再出一点岔子,不用你磕头,你自己卷铺盖滚蛋。”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不杀之恩!”戴立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腰却依旧弯成九十度,不敢直视领导的眼睛,“我一定办好!明天您看我的表现!”
退出套房,关上门的那一刹那,戴立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膝盖传来钻心的疼,额头更是火辣辣的。
刚才那番卑躬屈膝,那种将尊严碾碎了踩在脚底的屈辱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心跳。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菲那高挑婀娜的背影,那旗袍开叉处若隐若现的风情。
奇怪的是那身影竟慢慢模糊,与家中妻子马小青那张温婉却日渐陌生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马小青……那个那个总是默默等他回家的女人。
柳菲……那个在黑暗中给他慰藉,眼神里透着野心与诱惑的女人。
到底更爱谁?
戴立军茫然了。
是为了尊严可以抛弃一切的自己更爱那个温顺的妻子,还是那个渴望权力、想要报复的自己更渴望柳菲的“懂他”?
他分不清。他只知道,刚才磕头的时候,他心里那点仅存的良知死了一大半。
为了不再受这种屈辱,他可以出卖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灵魂,哪怕是利用那个看似深爱自己的柳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汗水,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阴鸷而坚定,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