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一个昏君盘踞的深宫,没有半分颓废奢靡之气,反倒处处透着规整、肃杀、隐忍。
每一处宫禁排布、每一道暗哨站位、每一缕流转的气机,都井然有序、暗藏章法,显然是经过极致统筹、严密布防,绝非随性而为。
一路行至最深处,一座偏僻幽静的密室门前。
此地远离后宫寝殿、远离朝堂中枢,隐蔽至极、无人窥探,是真正的深宫隐秘之地,足以隔绝一切耳目、封锁所有天机。
暗卫止步门外,垂首沉声禀报:“侯爷,请独自入内。”
话音落下,密室厚重的石门无声自开,一股浩瀚沉稳、厚重磅礴的人道气机,瞬间扑面而来。
姬昌眸光一凛,抬步踏入密室之中。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与光影,天地间只剩一室静谧,唯有淡淡的人皇道韵无声流转。
密室空旷简洁,无奢华陈设、无珍宝摆件、无丝竹脂粉,唯有一张素色玉案、两尊蒲团,简简单单,干净利落。
玉案之后,一道玄色龙袍身影端坐于此。
帝辛静坐不动,身姿挺拔如松、巍峨如山,长发束于玉冠,面容冷峻沉稳,眉眼间无半分世人传言的慵懒、暴戾、昏聩。
往日笼罩在他身上的奢靡浊气、心魔劫气、妖媚缠绕,尽数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眼底深邃如渊、沉静似海,周身萦绕着扎根大地、俯瞰万灵的人皇威严,不怒自威、不言自重。
这一瞬,姬昌心中固有认知,轰然动摇。
他半生听闻、半生认定的昏君模样,在眼前彻底崩塌、碎裂殆尽。
“西伯侯,别来无恙。”
帝辛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清冷,不疾不徐,没有帝王的盛气凌人,却带着一种穿透世事、洞悉一切的通透与压迫,字字落在人心深处,让人无从躲闪。
姬昌压下心底的惊澜,依循君臣礼数,从容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进退有度、分寸得当:“臣,姬昌,参见大王。”
他依旧守着臣子本分、君臣名分,并未因眼前景象异变而失了章法。
帝辛抬手,淡淡一语:“免礼。”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人道力量轻柔托起姬昌身形,不容抗拒、自然从容。
帝辛抬眸,直视姬昌双眼,开门见山,无半句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核心,字字锋利,直击根本:
“姬昌,你且直言。在你眼中,今日之大商,已是何等局面?今日之天下,又是何等困局?”
问题直白、尖锐、不留余地,没有任何迂回遮掩。
姬昌心头微震,愈发笃定,眼前的商王,绝非世人传言那般简单。他略一沉吟,收敛所有揣测,摒弃所有偏见,坦诚直言,不褒不贬、不避不瞒:
“回大王,大商基业六百年,根基深厚、威慑四海。
然近年以来,朝纲崩坏、法度废弛、苛税连年、徭役无尽。官吏鱼肉百姓,朝堂忠良蒙冤,四方民怨沸腾、流民四起。
外有诸侯离心,内有深宫祸乱,天道劫气笼罩,朝野上下,乱象丛生。此乃王朝末年之象,积重难返,天下百姓,深陷水火。”
这番话,句句属实、字字真切,是天下万民所见、四方诸侯所感的大势,也是姬昌心中最真实的判断。
他没有刻意谄媚讨好,也没有刻意夸大乱象,坦然陈述眼前的残破大局。
帝辛静静听着,神色无波无澜,不见恼怒、不见愠怒,仿佛口中所言的破败王朝、滔天乱象,与他自身毫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