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trid一时说不出话。emilia像是终于想起那天joshua说话时的样子,嘴角浮起一点笑,“哥哥当时很冷静。他不是在吵架,也不是在故意挑衅爸爸。他只是很认真地告诉爸爸,如果爸爸真的觉得der
leyen这个姓氏这么重要,重要到没有这个姓氏就不是他的孩子,那他也可以改成妈妈的姓。”
astrid的心跳快了一分,那点担忧消散,只剩下了对joshua的认可,还有一点点,她也不愿意承认的心动。
emilia说:“哥哥还说,巴伐利亚公国已经灭亡,德意志帝国也已经被推翻。这些旧的观点,应该在德意志帝国被推翻的时候就一起消失。”
astrid靠在枕头上,久久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今天傍晚,joshua站在餐桌旁,礼貌而认真地对程澈说,如果有这个荣幸,他想以后做饭给她吃。
也想起他抱着aurelia,笑着说,小狗应该叫aurelia
wen,因为astrid家的传统是随母亲的姓氏。那时她只觉得他在拐弯抹角地逗她,甚至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小心思。
可现在想来,也许那不仅仅是玩笑。joshua不是为了讨好她,才临时说出一句漂亮话。他早就在自己的家庭里,因为emilia,因为母亲,因为某些他认为不公平的事情,认真地思考过这些问题。
astrid垂下眼,心里那一点点原本只是轻轻发热的好感,忽然变得更重了一些。
她曾经想,如果喜欢一个人只是因为对方会很喜欢她,很会照顾她,会在她难过时紧张,那也许还不够。
这些当然很好,可是现在,她发现joshua不仅会在她面前笨拙,也不仅会小心翼翼地喜欢她。他也会在不属于浪漫的地方,坚持他认为正确的东西。
他会站在女人这一边,会像程澈一样,反对父亲的旧观念,否定自己姓氏背后那些陈旧的特权。他会说母亲才应该决定孩子的名字和姓氏,承认女人在婚姻和生育里承担更多风险。会把自己可能得到的那部分利益,称作“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astrid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了joshua。他不是那个会给她做料理,做蛋糕,从六岁开始就喜欢她的joshua,而是一个真正站在她会在意的价值那一边的人。
她抬头看向emilia,声音很轻,“emilia。你哥哥……”
astrid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最后她低声说:“他很好。”
emilia笑了,“我知道。”
astrid又补充:“不是那种,因为他喜欢我,所以我觉得他好的好。是他这个人,真的很好。”
emilia看着她,眼神变得很温柔,“所以,亲爱的astrid,你可以放心。”
astrid脸颊微微热了一下,“我没有说我要放心什么。”
emilia笑眯眯地看着她:“嗯,你没有。”
astrid抱起枕头,轻轻打了她一下,“你不要乱说。”
emilia笑着躲开,addie被她们的动作吵醒,抬起头看了两眼,发现没有危险,又把脑袋重新埋进小被子里。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唱片机里的钢琴曲渐渐走到尾声,emilia靠回枕头上,声音也低了下来,“astrid,我真的希望,很快我妈妈就能听见别人叫我emilia
cunningham。”
astrid转头看她,emilia看着天花板,眼睛里还有一点潮湿,却也有一点很明亮的坚定,“我想让妈妈知道,她不是在这个家里消失的那一个。”
astrid伸手握住她,“她当然不会是消失的那一个,你会记得她,joshua会记得她,我也会。”
emilia被她逗笑,伸手抱住她,“我最爱你了,astrid。”
astrid也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也爱你,我的小甜心。”
窗外湖水安静,远处山谷沉在夜色里,addie睡得很熟,呼吸声轻轻的。唱片机的唱针终于走到唱片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沙沙声。
astrid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joshua住在客房里的joshua。
他大概还没有睡,也许正在照顾aurelia,也许正在给小狗铺新毯子,也许正在因为astrid邀请他留宿而开心得不知所措。
如果是一个小时前,她想起这件事,大概只会觉得有一点害羞,有一点好笑。
可是现在,她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她想到joshua对父亲的反抗,对平等和公平的维护,想到在joshua身边,她好像仍然可以是astrid
wen,可以一直,只做她自己。
她忽然明白了,妈妈对爸爸的心动和爱,这一点…的确比最稀有的珠宝,最华丽的城堡,都更加美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