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风嘴微微张著,眼神里由困惑慢慢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惊艷。
他把筷子搁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石桌面,脱口而出:“好词!这词好!”
他皱眉品了又品,摇头晃脑地跟著默念了两遍末尾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句写得太妙了。”
“王爷你这词风跟方才那首截然不同,但意境同样深沉,让人嘆服。”
顾洲远没有接他的话,目光却一直落在苏汐月脸上。
苏汐月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著。
眼里的水光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终於有一滴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飞快地抬手用袖子蹭掉了,可第二滴又下来了。
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仰著脸看著顾洲远,嘴角是弯著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淌。
她写的是“人比黄花还瘦”,那是她坐在灯下,把那一腔想念熬成了短短几句词,小心翼翼折进纸鹤里。
自己的心意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这一刻顾洲远站在她面前,用一首《蝶恋花》回给了她——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写的每一分思念,他都收到了,然后他回了加倍的份量给她。
苏汐月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说了一声:“远哥你……你这个人真是……”
她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喉头堵得厉害。
她抬手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泪痕在脸颊上拖出几道湿漉漉的印子,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像雨后被洗过的天空。
顾洲远看著她这副模样,唇角弯起来,温声道:“这首词你喜欢吗?”
苏汐月拼命点头,点得碎发都甩到了脸上,也顾不上拨开,就那么掛著泪和笑,用力地认真地点著头。
苏沐风坐在石桌旁,后知后觉地品出味来了。
他看了看自家妹子那张泪痕未乾却笑得格外灿烂的脸,又看了看顾洲远带著温意看向苏汐月的目光,终於明白了什么。
他摸了摸鼻子,默默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仰头倒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饼屑,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来蹭饭的,没想到被餵了一肚子狗粮。”
他跟顾洲远混得久了,听过许多顾洲远的奇怪用语,“撒狗粮”、“细思极恐”这类词他掌握了不少。
他端著空碗去了灶间,经过苏汐月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行了行了,別哭了,上课该迟到了。你那些学生可都等著你呢。”
苏汐月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经在院子里站了不知道多久。
一边的婶子招娣姐她们都在看著她笑。
她赶紧用手背又擦了两把脸,吸了吸鼻子,朝顾洲远飞快地看了一眼,嘴唇弯了弯,转身就往院门跑。
跑到院门口时她又停住了,回头朝顾洲远喊了一句,声音带著鼻音却清脆响亮:“那纸鹤……你要好好收著,那是我的全部心意。”
说完也不等回应,脚步轻快地跑远了。
鹅黄色的衣角在院门口一闪,便融进了晨光里,只留下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顾洲远站在院中,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