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行礼:“王爷雄才大略,沐风由衷敬福。”
地理阻隔,交通难控;国力不足,无力长期固守;华夷之辨,无法彻底融合。
这些歷代强大的统治者都无法解决的难题,如今都已有了最优解。
苏沐风心里嘆服。
他抬起头看了顾洲远一眼,对方正坐在石头上,腿隨意地伸著,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態鬆散得跟村口晒太阳的老农毫无二致。
可就是这个人,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足以改写北境百年格局的谋划。
苏沐风忽然想起父亲当年写过的一封家书。
信里说,天下大势,变化往往不在朝堂之上,而在朝堂之外。
真正能改变时代的人,大多是跳出棋盘看棋局的人。
他以前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看著顾洲远,他忽然懂了。
“我也没看你读书啊,”苏沐风神色变得轻鬆,“怎么懂这么多东西的?”
顾洲远挑了挑眉,老实不客气道:“有些道理可不是靠读书就能领会的,要不然,那些老夫子岂不个顶个都厉害?”
苏沐风转头看向远处那片麦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这两句诗写得妙极。”
“难怪我爹不愿意待在京城,喜欢满世界跑呢。”
顾洲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苏汐月月手里攥著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甩来甩去。
她看看顾洲远,又看看自家哥哥,忽然笑道:“谁能想到,这些惠及万民的策略,是坐在大槐树下的石头上定下的?”
刘氏听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话,此时见他们说完,这才开口:“还有几步路就到家了,有什么事到家里再说行不行?”
“是啊,公主和太后还在等著呢。”顾招娣也道。
“哎呀我去,怎么把太后给忘了。”顾洲远一拍脑门。
话说太后都这么閒的吗?怎么在他这小村子里住这么久都不提回京城啊。
二丫见三哥这副模样,她在一边捂著嘴偷笑。
小花心疼三哥,忙开口提醒他:“三哥,太后还有公主在老宅跟阿奶拉呱呢,你现在过去吗?”
顾洲远摇摇头:“我回来动静闹得不小,太后她们应该听说了呀,等一会儿她就应该去我家里找我了。”
二丫竖起大拇指:“等著太后上门找你,三哥你牛。”
顾洲远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什么牛不牛的,我这还没到家,总要等我把这身灰土洗乾净了,再去拜见太后娘娘啊。”
二丫捂著脑门,嘻嘻一笑:“说的有道理。”
顾洲远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回家吧,我早就饿了。”顾洲远朝著刘氏说道。
“我让人带话回去了,香荷她们几个已经在做饭了。”刘氏说道,”你回去洗个脸、换身衣裳,差不多就能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