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回家去。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母亲安好。女儿如今已是户部郎中,一切安好。母亲保重身体,女儿过年回去看您。”
三日后,她收到回信。
信是母亲亲笔写的,字迹依旧有些歪斜,但比从前稳了许多:
“吾儿吾儿,娘知道了。娘日日为你祈福。你在外头,好好做事,好好做人。娘在佛前,给你点了长明灯。”
信的末尾,依旧是几滴晕开的痕迹。
但这一次,郝葭知道,那是欢喜的泪。
她把信折好,收进那个匣子里。
匣子里,还有那几朵干枯的野花。
几十年了,它们早就枯透了,一碰就掉渣。
可她就是舍不得扔。
因为那是那年春天,有人插在她头上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一插,就插出了她的一生。
——
那一年,君清婳十八岁,郝葭十九岁。
胭川的女官制度,推行五年了。五年里,有二十三个女子通过科举入朝,分布在各部各司。虽然最高也不过是五品,但终究是站住了脚。
有人骂,有人嘲,有人等着看笑话。
但更多的人,开始认真对待这些穿官服的女子。
因为她们做成的事,摆在那里。
郝葭站在户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男子,也有女子。
有嫡出,也有庶出。
有出身高贵的,也有出身寒微的。
但在这里,他们都穿着同样的官服,做着同样的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君清婳说的那句话——
“胭川的女子,不止你一个。你只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如今,真的不止她一个了。
远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又是一个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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