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心中一凛。
这少年诵读的功夫倒也罢了,但能够主动停下来思索质疑,这份独立思考的能力绝非寻常。
他不由得更加佩服庞德公,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可见此人的学问和教法确实有过人之处。
他整了整衣冠,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扉。
院中的背书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一个长相普通,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出来,衣着朴素,头上扎着方巾,一看就是个读书郎。
少年打开院门,见到刘先和周不疑,微微一怔,随即彬彬有礼的拱手问道:“二位是?”
“在下零陵刘先,目前在荆州景升公麾下担任别驾一职,久闻庞德公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敢问尊驾可是庞德公的子侄?”刘先也拱手还礼道。
少年微微一笑,自报家门道:“在下襄阳庞统,表字士元。庞德公正是在下从父。
二位请随我来,我去通禀一声。”
他目光在周不疑身上停了一瞬,那孩子安安静静的站在刘先身后,神色从容。
庞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引着二人进了院子,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堂中陈设极为简朴,一张木榻,几张竹席,四壁空空荡荡,连一幅字画也无。
阳光从敞开的门窗中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但堂中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须臾,一位三十余岁的中年人从内室缓步走了出来。
中年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袍,长相同样非常普通,不过双目却炯炯有神,步履从容稳健,一望便知是常年修身养性之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平和而深邃,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却又让人生不出半分抵触。
庞统上前低声说了几句,那中年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刘先和周不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身材瘦小、站在舅父身旁一言不发的孩子身上。
刘先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道:“晚辈零陵刘先,冒昧来访,还望庞公恕罪。”
庞德公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入座,声音平和而淡远:“不必多礼。这位是你的……”
“是在下的外甥,姓周名不疑,表字元直。”
刘先坐下后,将来意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从周不疑父母双亡说起,说到自己发现外甥天资非凡,又说到前往零陵拜访刘巴却被婉拒,最后说到刘巴举荐庞德公的经过。
他说得诚恳而详实,没有丝毫夸大其词,也没有半点隐瞒修饰。
庞德公静静的听着,既不插话也不表态,只是偶尔端起粗陶茶碗抿一口清茶。
倒是站在一旁的庞统,听着刘先的叙述,脸上渐渐露出了惊讶之色,一双眼睛不住的往周不疑身上瞟。
那孩子始终安安静静的坐在舅父身边,坐姿端正,不言不语,像一尊小小的石佛。
刘先说完,堂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