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魔只是从阴影里往外走了半步,而当法斯特高大的身形彻底显出来时,那一家四口显然更紧张了。
两个孩子都缩到了大人身后,小恶魔父亲下意识把手放到妻子肩后,像是想把一家人往后护。
法斯特扫了他们一眼。
目光冷而短,像探照灯掠过。
男魔的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任何想安抚谁的意思。他的火焰仍旧是那种安静得近乎透明的蓝,危险感有所收敛,但却一点都没少。
他看完小恶魔一家后便把视线收回去,然后重新落到那块写着价格的小黑板上。
小恶魔一家搬完面包,■■■还被那位母亲抓着又念叨了一轮。
说什么围巾不许拿下来,早饭必须吃,晚上不能再熬到太晚云云……■■■站在原地,难得话少得像默认,只有在最后实在被念叨得没办法了,才迫不得已之下地回句“知道了”,让人感觉像没招了。
法斯特站在旁边听着这些声音,没插话。
等一家四口终于搬完东西离开、门重新关上,屋里的热闹立马如退潮般离去。
空气重新安静下去,但面包香还在。
法斯特站在原地,颈下那团火很轻地跳动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荒谬的源头。
她此时已经走回流理台边,重新开始整理配菜,动作相当稳重,仿佛方才那场家庭剧只是早晨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小段。
法斯特把枪上的保险推回去,动作清脆,随后把枪插回腰间。
开口时,他依然在用那种感觉像是刻意压的很低的声音。
“如果我是你——”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那种惯有的审慎与锋利。
“在这种地方,把自己的底牌和软肋放在底层生物面前,不是什么聪明投资。”
男魔说的既是警也是判断。地狱里的变化总是很快,今天会给你送面包,明天就可能往面粉里掺点别的东西。对所有人所有事保持警惕,这是他的生活方式,也是所有罪人的生活方式。
可■■■听完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根本没把这句当成什么重话。只是双手又慢吞吞拢回袖子里,站姿放松得很,金色眼睛抬起来,很坦荡地看了他一眼,像在问“你说完了没有”。
“我要去面包店那边了。”
她油盐不进地这么说。
“今天开业。他们已经先把面包胚送过去了,我得把这边的配菜整理好带过去才行。”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告诉他接下来自己要出门买菜。然后,她居然还停下来打量了他一圈。
从他的脑袋到腰腹那片还没好利索的伤。那目光并不冒犯,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眼下还能不能投入使用的工具。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或者留在这里。”
“又或者你想直接走。”
她说到这里,已经转过身,开始把那些贵得发指的配料往保温箱里装,声音平平地飘回来——全是陈述句,全是选择。
“你自己看着办。”
在说完这句话后,龙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上这么一句。
“不过开业第一天,多个帮手总归好点,前提是——”
她侧了下脸,金色眼睛从他身上扫过,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很淡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怀疑。
“如果你现在这副重伤的身体还能帮得上忙的话。”
……
?
法斯特定在原地。映射着他情绪的颈部火焰就这样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