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杀人都杀得这么没品。
出于某种不甘的情绪,他最后还是骂了这么一嘴。
高架护栏在视野尽头迅速逼近,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眩晕。
失控来得比修正更快。法斯特的车子前轮像是突然在某一块湿滑表面上漂了起来,整台车斜着擦过路面,拖出一串长得惊人的火花。钢铁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得像一整条金属神经正在被人硬生生拽断。
下一秒,车身撞碎护栏。法斯特连带着整台车就这样一起从小恶魔城的高架边缘翻了出去。
失重感扑上来的时候,时间似乎反而被拉长。法斯特悬在半空,侧腹的伤口还在灼烧,热浪、血腥味、汽油味、天使武器残留的那点令人烦躁的“圣洁”感,全都混在一起。
他往下看见了第二区灰扑扑的街区,看见一片拥挤的棚顶和刚刚热起来的早市,看见下面那些原生恶魔和摊贩像蚂蚁一样乱动。
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居然还是:
——真是丑陋的要命。
但不是说坠落,不是说死亡。而是说这一切都丑陋的要命。
这座小恶魔城甚至不配被称之为高架的桥,这场背叛,这帮废物的枪法,还有下面那片挤成一团、散发着廉价生活气味的早市,全都丑陋得让他头皮发麻——
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头皮了,因为下地狱以后,他的脑袋是一整个羊头骨。
然后。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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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这样和自己的车一起翻砸下去。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这要命的动静就这样把整个小恶魔城第二区的清晨都砸开了。
不知是哪里的棚顶像脆纸一样被掀烂,恍惚中,铁皮、木板和潮湿的防水布在他眼前和他的听觉中一层层炸开。
摊位上的东西跟着飞起来;还在抽搐的地狱鱼,沾着泥的块根蔬菜,一盆还没剁开的脏器,几颗滚落出去的皱皮番茄,几包紫的发黑的香料,还有不知道是谁刚称好的一大包廉价碎肉。
法斯特连人带车砸穿了两层摊架,最后被扭曲变形的车头和引擎卡死在一片坍塌的金属和木板中间。
……热。
太热了。
可让他感到被灼烧痛苦的又不是他自己的火,而是钢铁扭曲后的高温,是燃料泄漏后的滚烫,是灵魂创口和机油混在一起后那种粘稠又令人厌烦的烧灼。黑烟从车头裂开的地方往上冒,卷着硫磺味和汽油味,像一场出自恶童之手的失败纵火。
周围尖叫四起。
小恶魔城里的原生恶魔反应得很快。因为他们知道,从天上掉下来的家伙绝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哪怕这种事在小恶魔城其实常有发生,但不到十分钟,这群傲慢环第一区的“超人们”就会站起来,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原声恶魔大开杀戒。
罪人在大多数原生恶魔眼里本来就已经足够接近某种自然灾害了——更别提还是这种从高架上带着火和钢铁一起砸下来的重型灾害。
脚步声混乱地退开。
有人叫骂,有人逃跑,有人第一反应是想趁乱捡东西,但看见废墟中央那团还没彻底熄掉的危险轮廓后,又赶紧缩了回去。
法斯特的头骨闭不上眼,他的火焰缩在自己的山羊头骨中,视野因为黑烟和热浪微微发虚。
如果换成平时,他会先站起来,开枪,再清理掉所有多余的目击者。
可现在他动不了。
……至少暂时动不了。
侧腹那道伤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灵魂像是被某种极细的锯条持续拉扯。更糟的是,车的重量还压在他半边身体上,滚烫、沉重、蠢得要命。
法斯特本来以为,接下来会发生的无非是地狱里最常见的几种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