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有内部消息表露,那个男人按照行程回到柏林就该轮到政治内务总局的人了,现在被我们搅黄了,据说她是似乎很认真地连夜赶到布拉格的】
【那好吧,我这就立刻乘车出发】
【嗯?是要亲自去会晤吗】
【不,我没空理会争吵,顺便联系好机场准备直飞柏林的航班】
【原来如此,要直接从元首大人那里着手解决可能的麻烦吗】
【只不过是工作事务罢了,接下来就由你把他带到安排好的地方去吧,上级地区监察长女士】
话音未落,莉希维尔拉开车门迅速地钻进去,突然又猛地敲了敲玻璃探出头来警告道,【对了,最重要的是要保持距离,要知道和他沾染上不寻常关系的女人,不论是谁,要么已经荣享高升,要么已经……当然如果你有自己的想法,我是不会介意的】
【是……我…我会妥善应对的】
眼见她的反应,车内的女人似乎预见到什么一般,只是一声不吭地低头看向手表,随后便催促司机朝着大门外驶离此处。
保持送行礼仪姿态许久后,直到肩膀酸楚,才中断思考,努着唇角转身又向那个被当作临时审讯室的房间迈步走去。
2140年,入住莉希维尔名下布拉格官邸的第三个礼拜日,深冬已近,室外很快又是大雪纷飞的样子,我不禁想起了四年前大胆从森林逃出的那一个早晨,不同于伯格霍夫警卫林立的外围岗哨和层层阻拦的唯一公路,拨开窗帘后所能看到的街道上全是裹着大衣的行人,围墙外也没有巡逻的士兵。
这座气派的住处完全就只是极具体现个人审美的别墅,墙壁和摆件以及楼梯都用大量的铜片装饰着,像一个到处闪烁金色耀眼光芒的世界。
听负责修建花屏的工作者们说在灾难前归属于某个家财万贯的木材商人。
德国军队接管了整个波西米亚之后,这里就作为褒奖被赠送给了少女同盟党内某个早期元老成员,再后来不知怎么兜兜转转落到了这位莉希维尔女士手里。
它不适合作为一座用来软禁他人的监牢,如果还有同样的胆气一定也能够从眼前这可以说毫无戒备的地方离开,然而恰恰是过去的失败和被上位者欲擒故纵玩弄在手心的经历使我丧失了走出最后一步的勇气,一直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地观望着。
当然,更重要的是,总觉得有如同监视者一样的家伙会时刻出现——
【您今天也起的很早呢,楼下已经备好早点了哦】
少女轻柔得超越耳语的声音又在门口响起,即便行动极其不便,她也早早地就完成梳洗,手臂扶在轮椅上,稍稍挺直上半身向还在窗前发呆的我热情招呼着。
莉希娜。哈雷,从外表上看绝对是所见过的最可爱清纯的女孩子,淡金色的长发和这个姓氏……正如所有人所能想到的那样,她是大名鼎鼎的国家安全总局负责人莉希维尔唯一在世的血亲,从性格上来看完全天差地别的胞妹。
我连忙挡住光线,平静地朝她走去,按照逐渐习惯的礼节,配合早安的问候抬起年下女士的手吻上去,同时也收获更加沁人心脾的少女的回礼——她也握住我的手,就如同初次见面时那样视作珍净的面巾一般贴在脸蛋上。
这样一看就像变成了熟悉的朋友吗,不过我可不敢这么想,对她的怀疑反而一天天地加重,可这份刻薄反应是应该被体谅的:
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所遇到的守候在客厅中的明媚面孔,我百分百确信从未谋面过的她,却能那样亲近地说出“感谢上帝,我一直都盼望再见到您——”,换谁来都该觉得毛骨悚然。
跟随在莉希娜小姐的身后,看着杏色轻薄衣物下缓慢晃动手臂的娇俏背影,思考着她要如何才能拖着无法行动的双腿阻拦我。
把一个外表只有17岁的少女想象成为一个负责监视犯人的狱卒实在很过分,然而这里除了负责家务的佣仆就没有别人,一旦到了晚上,这足足有31个房间的庞大建筑里就只有我…还有她。
在长得有些多余的餐桌旁落座后,热咖啡的雾气挡住了莉希娜小巧的脸,但她又开始殷切地问起我很久以前那些事,在灾难发生后如何离家独自生活,躲开了混乱恐惧的人流和饥荒,如何与少女同盟和莉特尔相遇,如何与之相处共事最后又怎么离开了她们。
我故作怀念地讲了一些,当然,只是挑出那些无聊天真的桥段,像哄一个孩子那样开怀大笑地模仿着当时见过的人物;
尤其提到莉特尔本人的行为举止和生活时,她也很沉迷似的,一边微笑着点头一边嘟囔着:【是啊,是啊,我也记得这个…】
我愣了一会,终于克服了面对真诚之人时才会有的腼腆,盯着她因为快乐而显得光彩照人的眼睛,把深埋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莉希娜。哈雷小姐,你以前是在元首身边工作过吗?】
【嗯,完全没关系】
她还是跟前几次那样含糊其辞,仿佛看穿了我的真实用意,【您不必要每一个为元首女士那份理想服务的工作者,更何况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我当时也只是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您呢】
【啊,那么你很早之前就已经加入少女同盟咯】
【是的,不过没几年之后就出意外不得不离职了…呵呵,虽然有幸保留编号和籍位就是了】
听到她话里话间的遗憾,我不由得把目光挪向下方,打量着布料掩盖下的那双均匀光滑形态优美的腿部轮廓,即便如此美丽修长,却是死气沉沉的雕像。
据照料她的女仆说,莉希娜。哈雷在少女同盟党内曾经是一个优秀的干部,但在办公途中遭遇了敌对党派致命的枪击,子弹擦伤脊柱造成了永久的下肢截瘫,倘若算起来,这名外表青春明媚的少女至少已经在轮椅上渡过了20年。
等到她偶然察觉到视线,手指紧紧揪住裙摆扭成一团,我才尴尬地咳嗽一声,搓了搓眼睛。
【对不起,我这不中用的残缺身体一定让您也觉得厌恶,不能像以前那样把赤诚的意志付诸实践】
她简直如同在寻求谅解,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情绪失控一般不停地颤抖和摇晃着。
面对少女那咬唇低头时那羞愤的表情,我赶忙手忙脚乱地下意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