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落日的余晖将这间嘈杂的小院镀成金色。
张鼎方才意识到,这样的萍水相逢,终会有离别之时。
张鼎轻叹,最后问了一次:“师尊,当真不愿与我离开么?”
秋少白小饮一口,不屑地笑道:“说得好像你能带我走似的。”
“若您不拦着我,我哪怕拼死,也能换下那贼人一条命……”话未说完,张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剑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以后离我远点,也让青洛剑宗的人离我远点,我讨厌同门相残。”
这是威胁,也是善意的警告。
秋少白的话音落下,那股有形的定向剑气才烟消云散。
张鼎扭过头,却看到一旁的东方白依旧在检查她的新玩具,什么都没有察觉;血刀老祖抖如筛糠,黑袍下却显露红色凶光,显然是体内的战意被酒剑仙引燃。
拎起属于她的女儿红,白色道袍轻轻一甩,秋少白转身离开:“告辞。”
张鼎向她伸了伸手,试图抓住什么。
莫名其妙地,他突然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曾经的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总有一个白色背影挡在他的身前,为他遮风避雨;只要喊一声“师尊”,无论相隔多远,秋少白总能赶来。
如今百年过去,白色的身影依旧,重新出现在眼前,不高也不矮,可张鼎知道,那个可以回应他的师尊已经不在了。
他凭空伸出的手,只抓住了虚无。
“师尊……请允许我最后这么叫您一声。”张鼎轻笑一声,站起身,身影高大而挺直:“我们还没有一场正式的道别。”
男人的声音很大,大到连东方白都听到了。
少女抬起头,先是疑惑,随后震惊地看向二人,就连剑谱落到地上都没有发现。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原来这几天一直教她剑法的女人就是她的偶像——秋少白。
这世上唯一可以被称为剑仙的女人。
“你就是太古板,没必要这样。”白色的背影轻轻摇头。她无比了解张鼎,也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意已决……”
张鼎叹了口气,仰头望了望天,才缓缓看向秋少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出手掌,狠狠拍向自己的额头——“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东方白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秋少白伸手挡下。
师父已经做出了选择,而师父也需要尊重徒弟做出的选择。
随着一掌又一掌地落下,男人身体里关于“仙”的一切,都在逐步碎开——筋脉、识海、金丹、元婴,这些曾属于修士的所有,在被他一点点抛弃。
张鼎怒目圆睁,直直地看着秋少白,滴着血泪的眼珠仿佛要夺眶而出。
他一边拍,一边往嘴里塞药,当最后一掌落下时,他已成了个血人,或者说废人。
如此自废前程,哪怕能够侥幸活命,余生也只能以残躯度过。这种常人眼中匪夷所思的决定,就是张鼎所理解的“割袍断义”。
“秋少白,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如今都还了回去,没有保留。”他嘶吼着,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咳出:“自此之后,你我恩断义绝——你不再是我的师父……若是再见,你可以杀我,我也可以杀你。但我会先把那个男人杀死,然后把你抢回来,到那时……”
剩下的话,男人没说,秋少白也知道他想说什么。既然不是师徒,那师徒关系就不再是桎梏——张鼎可以取代王仇,成为秋少白的枕边人。
为了划清界限,将自己的仙路断绝,这听起来很高尚,也很帅,是正派修士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如同刻板印象的正道男主一样,可……
师父摇摇头,给了徒弟最后一句忠告:“不会自爱的人,没有资格去爱人。你所谓的『正道』,和你所谓的『道』,都很空洞。”
秋少白第一次感觉,她的教育方式或许真的有问题,但已经来不及了。长歪了的孩子,总不能塞回母亲的子宫里再回炉重造一次吧?
“秋少白……咳咳……有缘再见。”
“对不起,没能把你培养成材。但师徒情分已尽于此,我无话可说。以后再想要指导,就得收补习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