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把女儿红这种定情信物给人当作酬劳,让东方白有些面红耳赤,还有些对亡故父母的内疚,但为了大师指导,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有朋自远方来,当浮一大白,今日我就要喝。”秋少白指了指张鼎:“你,去把女儿红挖出来,咱俩分了。”
若是按照前几日的惯例,东方白会在木桩边上练剑,而秋少白便坐在一旁看她练习,有纰漏时才会指点一二。
如今多了个人,东方白稍稍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一些罢了。
她虽然不知道二位的修为,肯定比那什么筑基期大能强,少女在二人面前舞剑无疑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诶,丢人就丢人吧,日后别在战斗时丢人就好。
于是乎,她就这么练习起来,两位高人则把她的拙劣动作当作下酒菜……准确的说,只有秋少白把这一幕当作下酒菜。
“你喝么?”
“师……白前辈,您知道的,我不喝酒。”
秋少白耸了耸肩,打开盖子,轻嗅一口后皱起眉头。她原本想要对着坛子猛灌的,如今看来,还是换了个小盏,温文尔雅地品尝了起来。
张鼎则在她的身边,坐如针毡,不知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言语来应对。
于是二人在简短的交流之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院中回响的就只有剑刃切开空气的吟啸声。
无比尴尬的氛围,让张鼎突然想喝酒了,可他的手刚伸过去,秋少白便将之打回去:“我就客套一下,你真喝啊?都是结了婚的人了,小姑娘家的女儿红你乱喝什么?还是等我带回去,给主人慢慢品尝吧,他倒是荤素不忌。”
“其实……我还没结婚。”
“嗯?成婚的日子不是早过了么?”
“得知您被炼化的消息,我一直在找,已经很久没回过宗门了……”
即使是如秋少白这般豁达的人,听后难免也会感叹一声:“可怜了桃夭儿,让那傻孩子白等一场……”
当初她与许负约为亲家,便是想用一场婚礼,来摆脱这份师徒之间不该有的情感,却没想到张鼎依旧执迷,最终误了桃夭儿……秋少白甚至厌恶地想到,擅长卜算的许负领养桃夭儿、让两个晚辈一同长大,最终订下这场婚事,不会是为了有朝一日让某个不知名的王姓恶人摘桃子吧?
难说。
“你一直在找主人吧?喏,现在你看到我了,想干什么?”
“师尊……你愿意和我回去么?”
“呵,不愿意,也不可能回去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张鼎早就知道。
当《阴阳炼器法》被散布时,对炼器师抱有血海深仇的他马上进行了一番批判性地拜读,也对这个邪门功法有了一定了解——它不仅仅能把修士的肉身炼化成器,还会将精神物化,让受害者下意识地以器物的身份思考问题,潜移默化、循序渐进,最终连受害者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作一个人了。
虽说这种能力不如那种强制洗脑、剥夺神魂的邪修功法般霸道,却更加残忍,因为受害者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让人类的灵魂变成一个寄宿在器物中的器灵。
师尊已被炼化一年有余,心境恐怕早就发生了变化,可张鼎依旧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万一师尊抗住了呢?她可是酒剑仙啊!是那个……
“我已经离不开他了。”为了彻底让徒弟死心,秋少白坚定地说道。
张鼎赶忙替美妇解释:“师尊,您没读过《阴阳炼器法》,兴许不知道,您的神魂已经被《阴阳炼器法》扭曲……”
“哼,主人的功法就是我教的,我还能不知道?”秋少白轻抿一口浊酒,斜眼瞥向他,眸子却朦胧着,似是在追忆:“或许是忠诚,或许是喜欢,迷迷糊糊地我也分不清。前些日子我脱离了控制,却又自投罗网,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想跟在他的身后,再多看两眼……或许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她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却依旧选择了义无反顾,这就是无可救药。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张鼎如遭雷击,来来回回就是一句:“您不可能喜欢他的,您可是酒剑仙啊……”
“那酒剑仙应该喜欢什么样的人?是正道魁首?还是天界圣子?或者是你这个徒弟?你是何人,竟敢评价我!”听到“酒剑仙”三个字,秋少白终于有些恼火,她痛饮一口后,大笑道:“我秋少白的选择从不需要他人来置喙!既是选择了这条路,便要一往无前,剩下的酸甜苦辣皆是风景。”
“我心目中的酒剑仙,虽然平日里玩世不恭,面对困难却一往无前,能让天下魔修颔首,而不是现在你这个伥鬼。”张鼎愤怒地低吼道。
“是了,这是你心目中的酒剑仙,却从来不是我秋少白。”女人耸了耸肩,轻笑道:“主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刻板印象?”
酒剑仙是世人给她的尊称,是众多修士的精神向往,却从来不是秋少白这个人。
如果要用标签来定义秋少白,那她就不再是秋少白,只是芸芸修真者中的普通一人,比别人多几分天赋罢了。
张鼎终于沉默了。
他静静地坐着,久久不能言语,直到脚步声传来,才终于回过神,看向声音的方向,不知何时站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中的神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