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诺无打了个哈欠。杨易航站起来说“回去睡吧”。诺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伊利亚斯,想说什么又没说,推门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杨易航和伊利亚斯。杨易航站在窗边,伊利亚斯坐在床上。“你睡床。”杨易航说“我睡沙发。”伊利亚斯没有客气,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呼吸很快变得平缓,胸口有规律地起伏。杨易航关了灯,躺在沙发上,把外套盖在身上,将今天的事整理了一下做了简单汇报,随后关掉手机。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多。玫兰妮到底想干什么?那个金库里的金子是谁的?还有那个地窖。十几袋金砂,几箱金条。堆在那个逼仄的、散发着霉味的地下空间里,像一座被人遗忘的宝藏。那是谁的钱?黑帮的?frs的?还是玫兰妮自己的?想着想着,意识慢慢沉了下去。永夜城第二天早上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杨易航醒来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永夜城。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脑子里——教堂,金库,警报,铁门。他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夏栀发来的消息。时间从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每隔十几分钟一条。杨易航翻到最上面,从第一条开始看。“教堂的事已经在查了。”“查到了。那个教堂三年前被一个商人买下。表面上捐给教会做慈善,实际是他在永夜城的洗钱窝点。那个商人涉足房地产、娱乐、金融。永夜城地下赌场和高利贷行业有一半是他的。”“那些金子是他的黑钱。地下金库是近几年才建的。”“教堂里的修女都是他的人。不是真正的修女,是他雇来的人。平时伪装成修女,帮他看管金库。”“按理说一个金库戒备不可能那么松懈,你们八成是被玫兰妮做局了。”“事情有点诡异,你和诺无今天不要出门。”“我刚收到消息,昨晚你们走后有人调了监控,你们的脸被拍到了。”“现在已经有人发了悬赏。找到你们两个,一个人头一千万。”“注意。是一千万。”“收到回复。”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四点十二分发来的。杨易航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字:“收到。我们没事。”夏栀没有回复。才早上七点多,他应该还在睡。杨易航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酒店门口那条街和昨天没什么区别——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街对面的早餐店开着门,蒸笼冒着白气,老板站在门口抽烟。再远一点是一个公交站台,站着一个等车的老人,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一切都很正常。他放下窗帘,转身看着还在睡的伊利亚斯。伊利亚斯侧躺着,被子滑到腰间,银白色的头发乱成一团,遮住了半张脸。杨易航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肩膀。“伊利亚斯。起来。”伊利亚斯没有动。杨易航又推了一下。伊利亚斯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杨易航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凑近伊利亚斯的耳朵:“你妈来了。”伊利亚斯的身体从床上弹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在空中乱挥。“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杨易航直起身,看着他。伊利亚斯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酒店房间里,面前只有杨易航,没有瑞玛丽。他盯着杨易航看了两秒,然后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被子里传来含糊的嘟囔声,听不清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几点了?”“七点半。”伊利亚斯又缩回去了。杨易航没有再管他。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没有人。诺无的房间在隔壁,门关着。他走过去敲门。“诺无。”门很快开了。诺无已经穿好衣服,头发也扎好了,精神比昨晚好了很多。“杨易航,我看夏栀大人的消息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现在咋个办?”“等。”诺无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沉默了片刻。隔壁房间里传来伊利亚斯起床的声音——先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从床上掉下来,然后是一句含混的咒骂,最后是拖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诺无小声说:“他没事了?”“应该没事了。”“那我们昨天……”“他可能只是被控制了一小会儿。玫兰妮没对他下狠手,可能是怕惹麻烦。他毕竟是瑞玛丽的儿子。”诺无没有继续问。酒店的自助早餐七点就开始了。杨易航和诺无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一个中年男人在吃粥,另一桌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小孩,小孩在哭,妈妈在哄,爸爸在低头看手机。,!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杨易航倒了一杯豆浆,诺无拿了一个馒头和一碗稀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杨易航看到伊利亚斯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三个馒头、两个鸡蛋、一碗稀饭、一杯牛奶和一小碟咸菜。他走到杨易航对面坐下来,把盘子放在桌上,开始吃。他吃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杨易航看着他。“你饿了?”伊利亚斯咽下一口馒头:“嗯。”“昨晚没吃饱?”“昨晚吃了吗?”“……”诺无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递过去。伊利亚斯接过去吃了。吃到第三个馒头的时候,酒店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杨易航抬起头。酒店大门的感应门滑开了,走进来七八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大汉,一米八几的个头,剃着板寸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从衣领一直延伸到耳根。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花衬衫和脖子上手指粗的金链子。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都穿着深色衣服,有的手里拿着报纸,有的空着手,但他们的眼神都在大厅里扫来扫去。杨易航放下筷子。诺无的耳朵贴在了脑袋上。伊利亚斯还在吃馒头。领头的板寸头站在大厅中央,掏出一张照片,低头看了一眼,抬头又看了一圈大厅里的人。他朝前台走过去,把照片往台面上一拍。“见过这两个人吗?”前台姑娘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摇了摇头。板寸头把照片收起来,转身对身后的人摆了摆头。几个人散开,有的往电梯方向走,有的往餐厅方向走。其中一个人走进了餐厅。杨易航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眼睛看着杯子里的白色液体,余光注意着那个人的动作。那个人站在餐厅门口扫了一眼,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去,像流水从石头上滑过,没有停留。他转身走了。杨易航放下豆浆杯。“诺无。”“嗯。”“吃完了吗?”“吃完了。”杨易航站起来。伊利亚斯还在吃最后一个馒头,被他一把拽起来。“走了。”三个人走出餐厅,穿过大厅,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杨易航看到那几个黑道的人还在大厅里转悠,有一个在翻大堂茶几上的杂志,另一个在跟前台姑娘说话,姑娘摇头,他还在说。电梯门关上了。诺无靠在电梯壁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他们……他们咋个找到这里的?”“不知道。”杨易航说“可能悬赏发出之后,全城的混混都在找我们。”诺无的耳朵抖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咋个办?”“我们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三个人走出电梯,回到房间。杨易航把门锁好,又拉上防盗链。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酒店门口那条街上,多了几辆陌生的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两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眼睛盯着酒店大门的方向。杨易航放下窗帘。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伊利亚斯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板,又闭上了眼睛。诺无坐在沙发上,抱着小鱼背包,下巴搁在包上,眼睛盯着房门:“要不我们用影子打掩护,偷偷溜出去?”杨易航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灵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