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大概会扑棱着那对飞不起来的小翅膀,迈着粗壮的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到渡跟前,歪着脑袋左看右看,然后毫不客气地抛出一连串稀奇古怪的问题——
你的耳朵是真的吗?
面具摘下来会怎样?
头发留这么长,会不会被人认成女孩子?
而渡,大概会晃着那双尖耳朵,用一种比它还要夸张的语气回过去:
“诶呀,你居然喜欢我这副面具?”
“那简单——”
“等回头我再碰见那个神神叨叨的神婆,叫她给你也量身定做一副就好啦~”
虎鲨大概会一巴掌拍在桌上,扯着嗓子嚷嚷:“管他这那的,凡是有嫌疑的家伙,先揍一顿再审!”
于是查理就会摇着头、叹着气,把这不安分的一人一鸟挨个按回座位上去。
最后,婷婷会无奈地用班长该有的语气接过话头,把一切重新拉回正轨。
可是现在,多多死了。
婷婷和虎鲨,也都不在这里。
他们在那封信的尽头,在卫星图上那片绿茫茫的通古斯荒原深处,等着他们赶过去。
所以,没有人能告诉他——眼下,该恨,还是不该恨。
没有人能替不善言辞的他,来回答这道根本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眼眶莫名有些发烫,扶幽垂下眼帘,声音涩涩的:
“我、我不知道……什么恨不恨的……”
“我就是……想婷婷和虎鲨了。”
话音落下,四周出奇地安静。
像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耐心等着这个结巴的少年,把剩下的话慢慢说完。
扶幽低着头,盯着自己搁在桌面上那几根微微蜷起的手指。
他不想恨渡。
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恨一个这样一个本来该恨的人。
他只是想起了唐晓翼方才那句回答——“我会好好记住的。”
说得那么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就像当年那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一样。
可那是唐晓翼,不是他。
他连曾经拥有过的记忆都找不回来,又凭什么保证,未来一定不会忘?
万一他做不到呢?
就像那些被他拆开、却再也装不回去的机器。
——他会很难过,别人也一定会失望。
他不想对渡许下一个自己都没把握兑现的承诺。
可是,他总得回答查理的那个问题。
“我……”
扶幽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抬起眼,看向渡。
“我……我没有办法像唐晓翼那样说……‘我一定会记住你’。”
“因为我不确定……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办到。”
“可是……我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