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宽敞得足以容纳一个小型聚会,空气中弥漫的,正是几乎令人窒息,混合了顶级香料与昂贵香水的浓烈气息,本身品质极高,带着遥远而神秘的异域风情,若非过于浓烈到几乎形成压迫,本应沁人心脾,此刻却只让阳雨本就翻腾的肺腑更加不适。
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仅穿着新手运动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毫无防备的奇异脆弱感。
而身下则是一张异常宽大,铺陈得极为厚实的软榻,榻上覆盖着层层叠叠,触手温软细腻的绒毯,绒毛长而密,颜色是深沉的酒红,如同凝固的血液,却又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奢华与舒适,陷身其中,仿佛被温暖的云朵包裹。
手指无意识地陷入柔软的绒毯深处,一种似曾相识的极其微妙触感,顺着指尖传递上来,更有一缕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气息,混杂在浓烈的香料与香水之下,悄然萦绕在鼻端。
熟悉到几乎刻入骨子里的味道,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勾连起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然而电光火石般的熟悉感,剧痛与奢华环境带来的巨大反差,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虚弱所带来的茫然,都还未来得及在阳雨混乱的思绪中沉淀、成形,甚至支撑起身体的手臂都还未完全稳住。
一道身影,快得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搅动浓郁香风的疾速气流,毫无征兆地从帐篷内,猛地向他扑来。
身影纤细而柔韧,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势,带着仿佛跨越了漫长时空的焦灼与狂喜,带着一股更加清晰,更加不容错辨,独属于某个人的气息,狠狠地撞进了阳雨毫无防备的虚弱怀中。
温软的身躯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包裹着暖玉,带着自身特有,仿佛混合了遥远雪松与异域香料的独特气息,瞬间冲散了周遭那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熏香味,只是温香软玉贴得太紧太急,带着几乎要将自己揉碎的刻意为之力道。
阳雨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瞬,残存的剧痛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搅得更甚,闷哼一声,几乎被冲势重新压回柔软的绒毯,虚弱的臂膀勉强环住,才不至于让两人一起滚落。
“熊猫亭长?您醒啦!”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如同被露水打湿的夜莺,娇弱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又裹挟着几乎化不开的浓重后怕,在抬头的瞬间,涌入阳雨模糊的视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如同西伯利亚初融的冰川,里面蓄满了晶莹的水光,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沿着白皙光洁的脸颊,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滴在阳雨仅着单衣的前襟,留下深色的圆点。
泪珠落得恰到好处,每一滴都仿佛经过精准的计算,足以激起最刚硬心肠的怜惜。
褪去了象征女皇威严与力量的华丽甲胄,此刻身上仅有一件薄如蝉翼的贴身衣物,布料是柔滑的冰绡,紧贴着肌肤,清晰勾勒出每一道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衣襟不知是仓促未整,还是有意为之,显得有些凌乱,微微敞开,泄露出一片细腻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以及令人心旌摇曳的若隐若现春光,在昏暗奢华的光线下,带着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整个人就这样毫无保留,带着献祭般的姿态,紧贴着阳雨,仿佛她纤柔的身体,能驱散阳雨身上死亡寒意的炽热火炉,要用自己的体温与柔软,将他从冻彻骨髓的冰冷深渊中拉回。
“您血淋淋地躺在地面上,气走游丝,无论我怎么呼唤,您都不肯睁开眼睛。”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哽咽,带着令人心碎的细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被泪水浸透,抬起手,纤细的手指颤抖,似乎想触碰阳雨的脸,但是却又在半空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您……”冰蓝色的眼眸里,恐惧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翻滚,泪光潋滟,最后的字眼破碎在喉间,被汹涌的啜泣淹没,仿佛光是想到那个可能性,便足以将她彻底击溃。
浓烈的香氛,女人滚烫的泪,紧贴的柔软曲线,凌乱衣衫下摄人心魄的春光,以及字字泣血,饱含绝望担忧的倾诉……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华丽而哀婉的网。
阳雨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动作中每一个精妙的细节,感受着怀中那充满诱惑,却又带着刻意渲染悲情的身体,胸腔中因剧烈咳嗽和头痛而翻腾的气息,似乎在瞬间平复了些许,终于因痛苦而紧绷的苍白嘴角,向上缓缓勾勒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笑容很淡,几乎看不真切,像水面微风吹过荡起的一丝涟漪,与其说是笑意,不如说是混合着了然,疲惫,和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没有推开叶卡捷琳娜,反而抬起尚存一丝力气的手,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落在了她因啜泣而不断轻轻颤抖的后背上,手掌隔着薄如蝉翼的冰绡衣料,能清晰感受到脊背的曲线和肌肤的温热,以及因哭泣而引发的细微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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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般,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拍着,然而缓缓开口,声音透过两人之间不足一尺的距离响起,带着刚刚苏醒的沙哑,语气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任何被深情告白和香艳场景所打动的波澜,也没有因这具紧贴的充满诱惑力身体,而激起半分应有的激动。
“好了好了,女皇陛下。”阳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了叶卡捷琳娜低低的啜泣,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因疲惫和剧痛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眸,状似随意地扫过帐篷内,被阴影笼罩的角落和华丽垂幔之后。
“这间帐篷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吧?”阳雨掌下的轻拍动作依旧温柔,节奏平稳,如同最耐心的安抚,可眼睛深处,却没有任何因叶卡捷琳娜泪水而融化软化的痕迹,反而像两块看透幻象的沉静黑曜石。
然后带着一丝无奈,仿佛不忍再观赏这出精心排演戏剧般的声音,如同在华丽丝帛上划下冰冷刀锋般,轻轻地说道,“别演了。”
话语如同冰锥,带着洞穿一切伪饰的锐利,轻轻刺破了帐篷内弥漫的浓烈香氛,与精心营造的哀婉氛围,然而预想中的羞恼或是尴尬,并未出现在叶卡捷琳娜绝美的脸庞上,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演什么?熊猫亭长?”叶卡捷琳娜微微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能融化西伯利亚坚冰的汹涌泪水,依旧在无声流淌,沿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阳雨的前襟,晕开更深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