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紧握文书,久久默然,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他长长吐出胸中沉郁之气,对着王晨深深躬身一揖,礼数恳切、满心敬重。
“王公子算无遗策、步步超前,又一次救李某于绝境,保我新政根基,此恩,李某铭记于心。”
“侍郎何须多礼。”王晨连忙上前将其扶起,语气笃定真诚。
“如今奸佞未除、乱世将至,你我休戚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护住侍郎、护住新军,便是护住我自己的棋局,护住大宋最后的生机。”
局势果如王晨所料。
当太子手令送入宫中、摆在徽宗御案之前,帝王心中的猜忌、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徽宗本就沉溺修道、无心朝政,对朝堂党争疲于应对。
得知募兵之举出自太子授意、意在护国固本,更是全无深究之意。
他只淡淡一语,便轻轻揭过此事:“既是太子心意、为国筹谋,无需苛责。”
一纸足以倾覆清流、斩杀能臣的弹劾奏章,瞬间沦为一纸毫无用处的废卷,彻底搁置、无人再提。
消息传回蔡府书房,素来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蔡京,终于难压心头怒火。
听闻全盘算计落空、致命一击彻底失效,他抬手狠狠扫落案上陈设。
一只价值连城、传世稀有的汝窑笔洗,轰然落地、碎裂成片。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沉寂书房,恰似他此刻彻底崩塌的掌控感。
这一刻,蔡京终于彻底看清局势。
太子赵桓,已然彻底倒向王晨、李纲与清流一派。
储君入局、朝堂失衡,原本偏向自己的朝堂局势,已然悄然逆转。
太子的加持,让李纲的新政、新军彻底名正言顺、无惧攻讦,对自己盘踞数十年的朝堂势力,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
必须削弱太子权势、斩断储君羽翼,方能重新稳住局势、夺回主动权。
阴冷的眸光缓缓流转,蔡京迅速锁定了突破口——太子妃之父,吏部侍郎朱胜非。
此人身居要职、紧靠储君,日日伴于太子身侧,是太子最亲近的外戚心腹。
更关键的是,朱胜非生性怯懦、胸无大志、贪图小利、极易拿捏,是太子身边最薄弱、最容易攻破的致命缺口。
无需大费周章、无需强硬胁迫。
蔡京只遣心腹暗中接洽,许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稍加利诱拉拢,素来意志不坚的朱胜非,便轻而易举倒戈背叛、改换门庭。
自此,太子赵桓在东宫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念一谋,皆经由朱胜非之口,日夜不断、隐秘传报至蔡府。
储君彻底沦为被人监视的傀儡,自身却浑然不觉、一无所知。
王晨通过郑居中布下的深宫眼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朱胜非的异常动向与背叛行径。
可他并未急于出手、当场揭穿。
深谙权谋博弈的他,远比常人更有耐心。
此刻揭穿,只能除掉一枚小卒、断掉一条暗线,收效甚微、浪费良机。
他如同一名蛰伏暗处、耐心静待的顶级猎手,不动声色、冷眼旁观,任由朱胜非暗藏祸心、继续卧底,任由蔡京自以为掌控全局、步步布局。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场背叛彻底爆发、牵连全局、一击破局、价值最大化的绝佳时机。
风起于青萍之末,祸起于萧墙之内。
王晨心知,那个足以搅动朝堂、颠覆格局的绝佳机会,已然不远,转瞬即至。
。。。。。。
朝堂博弈,最险的从不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而是藏于心腹之中的隐秘毒瘤。
朱胜非的背叛,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