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走廊里,一个守卫正在照常巡视着,由于前一晚赌球输了个底儿掉,导致他整夜都没睡好,刚刚交班的他,一直在强撑着自己那又黑又肿的眼皮。走廊里安静氛围不断的刺激着他哈欠打个没完,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时,一串稳健的脚步声瞬间让他醒了神,他将眼皮瞪到最开,谨慎的向着传来脚步声的方向走去。
“什么人?!”,守卫唤出一盏黄灯照向前方,橙黄色的灯光将那向他走来的人影逐渐照亮,在看清对方那冷峻的面庞后,他赶紧手麻脚乱的收回自己的灯,并连忙低头哈腰的向对方问道:
“沈……沈院……你……你怎么来我们在这儿?”
沈焕皱着眉,抬手示意守卫把灯从他脸上拿走,嘴上淡淡的说道:
“怎么,这层监牢我不能来?”
守卫:“能……啊……不能……”
沈焕:“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守卫慌慌张张的哆嗦着嘴唇回答道:
“按……按照院里的章程,你要是没有周院长的批条以及我们北部分院梁院长的红印文件,是不能来的这一层的……所以……”
“呐,批条,文件”,沈焕没耐心等守卫把话说完,便从衣服内兜里拿出对方刚刚提到的批条和文件并亮在了对方的灯光下:
“批条上有老周的签名,文件上有你们梁院长的红印,你看仔细些。”
守卫把灯咬在口中,双手接过批条和文件,在灯光下,他对手里的这两张纸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直到确认无误之后,他才放心的将这两份文件还给了沈焕,并主动提出为要其带路。
其实沈焕并没有要责备这个守卫的意思,北部分院的监牢一共被分为二十二的监区,监区编号由上而下逐渐增加,且每一层所关押的犯人等级都不一样,监区越往下,被关押的犯人等级就越高,分院之外的人员探监所需要的允批文件也随之要准备得越多,沈焕此时所在的是第十二号监区,被关押在这里的犯人,大多都是曾经出卖过院里的内奸和变节的线人,要想来到这一层探监,没有老周和梁显诚的允许,的确是不可以的。
所以刚才在面对守卫的疑问之时,沈焕自知自己并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硬闯这层监区,他不高兴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早该过来了,却因个人情感纠结到这时候才过来,故而在生自己的气,而守卫在看到他来之时之所以感到有些震惊,则是因为这层监区平日里很少有人会来探监,毕竟叛徒和内奸,无论在哪儿都招人厌恶,这些犯人即便是有亲人,如今大都也已经不再相认,更不用说来探视了。
沈焕被守卫带到了七十一号牢房,他用眼神示意守卫将这间牢房的厚重金属门窗给拉开一道小缝儿,随后,他走的门前,透过这条缝隙,沈焕看到的是一个被九条手臂粗细的铁链所束缚着的中年犯人,这些铁链上的每一环都刻着密密麻麻复杂符咒,犯人哪怕只是本能的动弹一下,这些铁链立马就会感应到并如蟒蛇般迅速在其身上收紧,直至勒到犯人皮肉紫青泛血之后,才会松懈几分,而那些被勒出的血滴则会被这些铁链贪婪的吮吸赶紧以获滋养。
“我就知道你会来。”
骆达垂着脑袋,咧着嘴说道。
沈焕:“不然呢?除了我,这世上还有谁会想来看你?”
骆达咳着血低哑的笑了几声:“是啊,要不说你是除幸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她不叫幸奈”,沈焕一改之前的轻松,冷漠的说道:
“她姓谭,叫谭墨梅,这点是知道的。”
骆达:“墨梅……谭墨梅……那是你给她取的名字,我不稀罕叫,我认识她可比你早得多,从我认识她的那天起,我就只知道她叫织田幸奈,过去是,现在也是。”
沈焕浅笑着说道:
“你啊,一直都是这样,死倔,偏执,从不认为自己认定的事情在客观上是否真的是真理,亦不允许任何人对你做出反驳,一切反驳你的人,都会被你视为异类。”
“包括你。”
骆达毫不留情的说道。
沈焕:“那么,我是在什么时候成为你眼中的异类的?是在那年洪水泛滥时候?”
骆达:“没那么远,直到我得知幸奈是被你们爷俩洗脑成甘愿做出牺牲的之后,你,还有你所珍视的一切人,在我眼里都不再是同类,准确来说,你们在我看来,都已经不是人。”
沈焕:“所以你后来想杀就杀,不管是院里的同事还是嗅字门的同胞,你都这么看?他们在你眼里,都不是人?”
“都不是”,骆达不带丝毫犹豫的说道:
“他们默许了你们父子的选择,没人出手阻拦过哪怕一次,甚至都没人敢站出来举手喊出一声‘反对’,他们都和你们父子一样,都是畜生,我想杀就杀!”
骆达越说越激动,抖动四肢被铁链缠了一圈又一圈,粘稠的鲜血顺着他裂开的皮表渗入到每一寸铁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