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
云有信见母亲不再生气,如蒙大赦,麻利地将蟹螯收回储物袋,快步跟上母亲略显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背影。
母子二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一挺拔一魁梧,渐渐融入镇海城苍茫的暮色与潇潇雨声之中。
城墙之上,值夜的士卒点燃了火把,昏黄的光芒在雨幕中摇曳不定,映照着冰冷潮湿的墙砖,也映照着这座雄城乃至整个渝国,那未知而叵测的明天。
渝国,问剑州西南,灵溪山脉
群峰竞秀,万壑争流。
时值深秋,山间层林尽染,霜叶流丹,与苍松翠柏、雪岭云霞相映成趣,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天然画卷,瑰丽奇绝,不似人间。
清云剑宗,便坐落于此山脉灵气最为充沛的主峰“玉琼峰”及周边诸峰之上。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飞檐斗角隐现于云雾之间,时有剑光如虹,划破长空,鹤唳清越,回荡幽谷,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修真福地。
玄剑峰,乃清云偏峰之一,以剑道传承精绝、门风严谨着称。
峰顶终年云雾缭绕,寒气逼人,寻常弟子不得轻易踏足。
此刻,玄剑峰东侧一座清幽僻静的偏殿内。
殿宇以“寒玉青石”砌就,通体泛着温润的淡青色光泽,触手生凉。
殿内陈设极为简朴,一几,二蒲团,一鼎紫铜香炉,炉中一缕宁神静气的“冷梅香”袅袅升起,散作满室清寒。
北窗敞开,窗外正对着一道千尺飞瀑,如银河倒泻,声若奔雷,激起漫天水雾虹霓。
水汽随风卷入殿中,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与凛冽。
云清月跪坐于蒲团之上,身着一袭素白如雪的广袖流仙裙,裙摆以银线绣着疏朗的流云纹,腰间束着同色丝绦,更显纤腰一握,身姿窈窕。
她未施粉黛,青丝仅以一根月白绸带松松系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愈发剔透无瑕,宛如冰雕玉琢,不染凡尘。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黛眉微蹙,眸光低垂,望着身前矮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云雾灵茶”,茶汤澄碧,倒映出她清澈却隐含焦虑的眼眸。
茶几对面,玄剑峰峰主杨柳,同样跪坐蒲团,姿容端庄。
她内穿月白色交领襦袍,领口袖缘以靛青丝线绣着细密的回纹,外罩一件轻薄如烟的翠色鲛绡长衫,衫上以暗金丝绣着几竿疏竹,随其呼吸微微拂动,恍若有风。
乌发绾成简洁的单螺髻,斜插一支碧玉雕成的竹节簪,簪头一点莹白,似是千年寒玉。
面容清冷如霜雪,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只是那双眸子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万年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
“决定了?”
杨柳端起自己面前的白玉茶盏,盏中茶汤色泽稍深,热气已微。
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说完,将茶盏轻轻放回原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师叔,”云清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向杨柳,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汐梦对弟子有恩,如今她身陷囹圄,弟子……弟子实在无法坐视不理。若袖手旁观,见死不救,恐道心有瑕,他日心魔滋生,于大道有损。”
杨柳静静地听着,待云清月说完,她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矮几上摆放略显凌乱的茶具——玉壶、茶盏、茶筅、茶匙,一一归位,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偏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飞瀑轰鸣,声声入耳,更显殿内空寂。
约莫半息之后,杨柳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直,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陈宋两国交战,已非一日。战火绵延,已波及周边多个与两国渊源颇深的修真小国。朝夕王朝地处陈国东南,毗邻战场,如今已成是非之地,漩涡中心。你此刻若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顿了顿,抬眸,目光如清冷的月光,落在云清月脸上:“即便我愿护你前往,你以为,宗主与众位长老,会允你下山么?”
云清月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袖中那双白皙纤秀、却因紧握而骨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挣扎与无力。
她如何不知?
如今的她,已非昔日放牛村的乡下小姑娘,亦非初入山门的普通弟子。
“无双金丹”已成,丹呈九窍,紫气氤氲,乃上古传说中的至高丹品之一,曾引动天地异象。
“无双剑体”初显,身与剑合,意通天地,对剑道感悟一日千里,任何剑诀入手便能洞悉精髓,修炼速度远超同辈十倍、百倍!
她云清月,已是清云剑宗立派万年以来,天资最为卓绝的弟子,没有之一!
是宗门上下公认的、有望带领清云剑宗崛起于南域、甚至角逐整个彼岸界顶级势力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