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阴云间,忽有一道剑光闪现。剑光破开阴云,一闪出现在大地上方,前方虚空涌现一阵波动,顿时剑光消失地无影无踪。这里显然有一座幻阵,阵中只有一座山,山峰拔地而起,险峻陡峭,四面几乎全是崖壁,肉眼很难看到草木,只能偶尔在岩缝中看到一株。此山宛如一座剑锋,剑光落入山中,现出一人,正是齐云生。这里是齐云生的道场,山中仅他一人,没有弟子仆从。齐云生拾阶而行,向洞府走去,看着熟悉的道场,心中的郁气逐渐平息。他郁闷的不是空手而归,而是自己没有抵住雷君秘藏的诱惑,其实他就算得到雷君秘藏,对剑道也未必能有多少帮助,心性终究还是比不过师兄。此番空耗许久,毫无建树,还在雷君洞府被天魔盯上,险些遭劫,属实得不偿失。想到这里,齐云生又想到那个竟试图兼修杀道和剑道的家伙,不禁摇了摇头。一无所获并非坏事,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性仍有欠缺,这次回来就是要闭关,雷君秘藏和他再无关系。心中想着,齐云生推开石门,洞府之中仅有一石榻,枯寂清冷,是他故意为之。为了磨砺剑道,他选择将道场建在魔域之中,洞府随时可能会被天魔发现。齐云生盘坐榻上,唤出本命灵剑,平放膝头,正要入定,忽被惊醒。有客前来,触动了护山大阵。感知到客人的气息,齐云生连忙起身,将客人迎入道场,躬身道:“尹师姐。”来人是一名宫装女子,看外表并非那种绝色佳人,身后负剑,素白道袍下裹着清瘦脊骨,青丝随意挽成发髻,双脚赤足,不染尘埃。她面容如冰湖映雪,目光如剑锋一般,仿佛能够剖开一切伪装,看穿人心隐藏的私欲,令人不敢接近。尹师姐点点头,轻声道:“齐师弟,你回来就好。”“承蒙尹师姐挂怀。”齐云生面露惭愧之色,当初他提出争夺雷君秘藏,受到尹师姐的反对,现在看来师姐才是对的。尹师姐并未在此事上多言,继续道:“文师妹他们还在闭关,剑冢似乎出了些变故,我受命前去查看,你若无事,便随我同去吧。”“剑冢?”齐云生不由一惊,怒道,“那些魔头胆敢破坏祖师们的清静!”“不像是天魔!”尹师姐微微摇头,“剑冢不是那么好闯的,就连你我在里面都走不了多远,现在还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有些奇怪,负责看守剑冢的人竟然没有觉察,还是在剑城清修的一位师伯传下的法谕。”闻听此言,齐云生面露诧异之色,不敢迟疑,当即和尹师姐一起离开洞府,向剑冢疾驰而去。……神秘洞天之中。秦桑和朱雀浑然不知外界变化,他们按照云图上的路线,不断深入。“那什么狗屁大天尊,挑选传人,也不留下一些考验的!”朱雀满口抱怨。行进这么久,一个鬼影都看不到,周围灰蒙蒙一片,朱雀宁愿遇到危险,都比漫无目的游荡要强。“外面的提丰巨人、真煌圣像,还不算考验吗?”秦桑反驳道。守门的提丰巨人,每个都是顶尖强者,若非这么多人一起强闯,以牧老的实力都未必能够闯过那一关。更不要说真煌圣像,没有真煌圣族的血脉或者隐目,只能用人命去填,否则几乎不可能活着进来。秦桑怀疑大天尊挑选的根本不是一个传人,而是想要一个宗门势力接受他的传承。不知紫裙少女是否还掌握着什么宝贝,能够让她接连渡过难关。朱雀仍旧抱怨不停,秦桑则盯着云图,发现快要抵达他们选择的路线尽头了。“还没有找到她的踪迹?”秦桑询问朱雀。朱雀摇头,令人不禁怀疑,紫裙少女是不是中途改变了路线,双方错过了。不多时,他们终于抵达尽头,前方依旧浓雾缭绕,他们的感知都被某种力量隔绝,但谁也不知踏出这一步会发生什么。秦桑全神戒备,朱雀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唰!’身影一闪,秦桑和朱雀踏出最后一步,雾气陡然从他们的视野之中消失。耳畔传来滔滔水声,秦桑和朱雀出现在一条大江的上空,湍急的江水一直奔流向视野尽头,那里竟有一轮红日,仿佛初生的朝阳。霞光普照大地,江水赤红,犹如被鲜血浸染。秦桑看向大江两岸,讶然发现那里和外面的景色截然不同,岸边郁郁葱葱,都是一望无际的丛林,远处又有连绵山影。这是久违的景色了,自从落入魔域,秦桑看到的大都是荒凉之景,连真煌圣像外面也没有一株草木,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这种生机勃勃的景象意味着什么?秦桑愈发戒备,四周却不像有危险的样子。就在这时,朱雀突然从肩头跳到他头顶,语气异常凝重:“不对劲,这不是……”,!话说到一半,忽被呼啸之声打断秦桑猛然扭头,望见大江尽头,红日之中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光点。这个光点起初细弱微尘,难以察觉,离他们非常遥远,但转瞬之间光点便极速放大,溯江而上。终于,他们看清了光点究竟是什么,那竟是一座辇车,金色的辇车显得无比尊贵,拉车的是两头神兽,在沐姓老者珍藏的典籍里有记载,是一种魔界早已灭绝的上古异兽,名叫金螭兽,外形和灵界龙族有几分相似,在上古之时便被真煌圣族收服,成为真煌圣族强者的坐骑,是身份的象征。这两头金螭兽体型庞大,神威不凡,通体燃烧金色光焰,仔细看才知道,它们的身体就像是一团金色的灵火幻化而成。他们看到了宝辇,却看不到乘坐宝辇的是谁。金螭兽卖力拉车,宝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不等秦桑和朱雀做出反应,便飞速拉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快收摄心神!”朱雀急声提醒秦桑。与此同时,秦桑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相信朱雀,毫不犹豫照做。下一刻,两头金螭兽便拉着宝辇,从他们头上上空飞过,同时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威压狠狠冲击他们的心神。“嗡!”秦桑只觉心神仿佛遭到一记重锤,甚至连道基都遭受了重击,有些动摇。朱雀看起来没有变化,但瞳孔跳跃的火焰,表明它内心并不平静。‘唰!’宝辇的主人似乎没有看到他们,两头金螭兽也对他们视而不见,继续奔赴向大江上游。“这位是……”望着消失的金光,秦桑心中大为震动,正想询问朱雀,忽见大江两岸的丛林燃起大火。火焰竟是金色的,从红日向大江上游蔓延,速度仅比辇车稍稍逊色。转眼之间,大江两岸变成火海,金色的火焰能够将时间一切都焚烧殆尽,江水瞬间干涸,虚空也开始扭曲。不过,虚空不是正常的扭曲,很快大江、红日和火海就像幻象一般消散。“都是幻象,辇车也是幻象?”秦桑有些匪夷所思。那股威压太真实了,仅仅幻象散发的威压竟然这么恐怖,倘若心性稍逊之人,很有可能被冲垮心防,轻则重伤,重则为以后修行埋下隐患。难以想象,辇车的主人是多么强大的存在!秦桑将朱雀从头顶抓下来,只见朱雀仍盯着早已消失的辇车。“那家伙的实力比我强。”秦桑讶然,第一次听朱雀亲口承认有人比它强,并且朱雀说的不是现在的它,而是全盛时期的天妖朱雀!大乘第二步?甚至,第三步?“这位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天尊?”秦桑忽然感觉有些遗憾,遗憾只看到了一座辇车,未能亲眼目睹辇车主人的风采。闪念间,幻象彻底破碎,秦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地面,地面非常平整,肯定不是之前沟壑纵横的那块陆地。这周围依旧是雾气朦胧,雾气深处隐约有一些高耸的影子,就像一座座山峰。古怪的是,这些山影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它们的位置蕴含某种规律,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放在那里。那些山峰似乎在拱卫着什么。秦桑和朱雀没有轻举妄动,之前那重幻象证明这里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安全,雾气之中不知隐藏着多少危险。“前面也有一重幻境。”朱雀立刻发现了异常,接着语气一顿,轻咦道,“有人被那重幻境困住了。”“是谁?”秦桑有些意外,这么快就撞见紫裙少女不成,她闯过这么多难关,还能被一重幻境困住?“好像不是她,”朱雀探翅射出一道火流,没入雾气,旋即幻化出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她!”秦桑诧异,被困在那里的竟然是谢璟。谢璟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还有,江九皋现在何处?“这个女人受伤了,应是被之前那重幻境重创了心神,导致沉沦幻境,无法自拔。”朱雀正要将谢璟抓出来拷问,被秦桑叫住。以他们现在查到了的东西,幕后黑手应该是紫裙少女,江谢二人不是牧老,或许可以趁机收服他们。沉吟片刻,秦桑让朱雀助他探查那重幻境。进入幻境,秦桑立刻便听到雷鸣般的咆哮声,周围是一片辽阔的原野,原野之上有一个巨大的人影,竟是一尊提丰巨人。提丰巨人挥舞着巨拳,变成巨锤,一拳便能轻易打碎一座山。这尊提丰巨人正在和另一头不知名的凶兽大战,那头凶兽不是提丰巨人的对手,落入下风,被打得抱头鼠窜。诡异的是,在那头凶兽身边竟有一名老妪,跟着一起逃跑,气息急促、满脸惊恐。提丰巨人的目标明明不是她,她却不知道避难,只一味跟在凶兽身边,拼命逃跑,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凶兽。那名老妪正是谢璟。“可是谢道友?”,!秦桑按照朱雀教给他的法门,呼唤谢璟。“谁?”谢璟听到了秦桑的声音,声音显得有些迷惑,好似刚睡醒一般。终于,她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清风道友,是你!”“是我,”秦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谢璟难以置信。“我为何不能在这里?”秦桑语气玩味儿,叹了口气,“道友果然对我隐瞒了很多东西。”“这……”谢璟一时语塞。就在这时,幻境里的谢璟忽然险象环生,她来不及多说什么,慌忙躲闪。“看来谢道友依旧无法摆脱这重幻境,”秦桑淡然道。“请清风道友救我!”谢璟高声求救。她的处境愈发危急,她无法控制幻境里的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她明明恢复了一些意识,能够清醒地和秦桑交流,却无论怎么都无法挣脱幻境。事实上,在秦桑出现之前,她还残留着一些意识,却不由自主,就像被鬼压床的凡人,越拼命挣扎就越是沉沦。‘看’到这一幕,秦桑也暗暗称奇,他沉声道:“之前二位道友隐瞒在下,可以既往不咎,但道友应该向在下吐露实情了吧。”“非是我们有意隐瞒,我们之前也是懵懵懂懂。和道友分散之后,是她主动找到了我们夫妇……”谢璟连声说道。听完谢璟的解释,秦桑暗道果然和紫裙少女有关。在进入洞天之前,谢璟有意交好紫裙少女,想要联合她一起对抗牧老,紫裙少女并未表现出异常。而在他们进入深蓝海域、被乱流冲散之后,紫裙少女不再隐藏,突然寻到谢璟夫妇,蛊惑他们一起行动。在途中,紫裙少女显现出诸多神异,令他们愈发相信她肯定知道这座洞天的秘密。取走真煌圣像背后之物的人原来是谢璟,她是受到紫裙少女指点,从另一个地方找到沉寂的真煌圣像,可她随后便身陷幻境,不料紫裙少女突然现身将此物夺走,却把她丢在这里。听到这里,秦桑意识到紫裙少女为何非要蛊惑江谢夫妇了,她的同伙被朱雀抓走,紫裙少女想要赶在牧老等人发现这里的秘密之前得手,必须找新的帮手,江谢夫妇便成为她的目标。:()叩问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