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娘没想到雾切宗慎会选择自己。更没想到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被选中的。所以最终还是轮到了这个听起来就很恶心的“爱心手工坊”。她皱着眉头。将雾切宗慎的卡牌和瓦伦丁的卡牌放入凹槽。结果亮起的依旧是瓦伦丁卡牌上方的提示灯。还真是糟糕。又要跟一个明知道不合适的人“约会”。林九娘心中气闷。对柳笙也是心生怨恨。不,不止柳笙,还有其他人。还有这个狗屁节目。走出小屋的时候,她脸色非常糟糕。雾切宗慎等在外面。他依旧没什么热情,看上去也像是被迫应付。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快抵达目的地时,雾切宗慎才忽然开口:“我们今天好好合作吧。”林九娘看了他一眼。“行。”车子停下。外面是一间看起来相当温馨的小工坊。四处挂满了彩色布条,摆着各种憨态可掬的摆件还有精致的刺绣,上头悬挂着手工风铃,风一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响声。乍一看还真像专门为情侣准备的纪念品小店。但仔细一看——这些刺绣制品的材质看上去像某种被处理过的皮,能看到毛孔和皮肤纹路。那些风铃也很古怪,缀着的白色小片,不是贝壳,也不是陶瓷片,而是一片片磨薄了的骨头;还有末端坠着的那一颗颗,分明就是牙齿。至于那些摆件,被塑造成不同的小人模样,表面覆盖着一层温润的蜡光,可蜡质之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肉质纹理。而那店员相当眼熟。又是那个笑眯眯的小姑娘。光是看到她那张甜笑发腻的脸,林九娘都觉得胃里隐隐一抽。“你们好呀,欢迎光临爱心手工坊!”“在这里,你们可以一起制作属于你们的独特纪念品~”林九娘冷冷道:“废话少说,要怎么做?”那女孩也不以为恼,笑容依旧甜美。“请来这边哦!”她招呼两人来到一张长桌旁。上面放着一幅刺绣画、一串风铃,还有一个蜡质摆件,塑成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形。“看看这些,是不是很精致漂亮?可惜你们只能选一件制作——”林九娘直接打断:“原料分别是什么?”女孩笑得更开心了。“看来这位客人已经了解过我们小店的风格了呀,那就更简单了——”她首先伸手指向那幅刺绣画。“刺绣画需要你们的一张皮还有头发。至于这皮和头发由谁来贡献,就看你们自己商量啦。”“风铃需要牙齿、骨头。”“至于这个摆件,则要用风干后的肉塑形。”“如何?你们想好了吗?”说话间,她拿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一脸期待地看向两人。林九娘心中冰凉。而雾切宗慎的脸更苍白了,透明得仿佛要融入空气中。“我想到一个解法,你愿意相信我吗?”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剔骨刀。一簇火苗在林九娘心底燃起——或许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熄灭过。她眼里却沉了下来。“行,但我有个条件……”……日落时分。爱心手工坊被夕阳染成了浓稠的红色。林九娘终于完成了。看着手上那张古怪的皮,还有上面绣的乱七八糟的线,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虽然她浑身是血。但并没有缺少哪一块皮。雾切宗慎从作坊后面的小办公室走出来,身上同样都是血,但没有伤,明显不是他的血,手上还拿着那把锋利的剔骨刀。两人刚好对视。“找到了吗?”林九娘问道。雾切宗慎摇了摇头。身后那些彩布全都泼上了红色。那扇门半掩着,里面倒着破碎的肢体,一条腿从门口探出。漆皮小皮鞋掉在距离脚半米的地方。被雾切宗慎随意踢了一脚,飞得更远。“都怪你,下手太狠了,怎么直接就杀了呢?我们的点赞环节怎么办?”林九娘手里摇了摇这块绣得乱七八糟的皮。“没关系吧?反正我们都不是对方最‘匹配’的人,不是吗?”林九娘眉毛一挑,“那你还选我?”随即恍然,“哦,因为你想选择的都已经被选了。”“你不也是吗?”林九娘冷笑不答,“算了,起码今天没有受伤,我们回去吧——”刚说完这句。忽然,叮叮当当。整个手工坊的风铃都响了起来。仿佛有猛烈的风吹过。但两人哪有感觉到什么风。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而这时候,不止是风铃。就连溅满鲜血的彩布也都猎猎作响,那些桌上的摆件、刺绣画也变了,扭曲又膨胀,仿佛什么活物要从中挣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接着,整个工坊都在震荡。“怎么回事!”林九娘惊道。然而再看雾切宗慎,哪里还在身边?早已化为影子躲进她的脚边。“该死的雾切宗慎!”可是手工坊的愤怒已经无可阻挡。林九娘手中血色涌动。一个个血嗣浮现在她身后。而那倒在门边的残躯,竟一点一点地重新拼凑起来,还好整以暇地以古怪的姿势爬去捡起那掉落的皮鞋,重新穿在脚上。嘎吱嘎吱,变形的关节一一复原。一步步走向林九娘。脸上的笑容因为曾经分裂过而显得格外狰狞。“你们……好呀……”“欢迎……光临……爱、爱心手工坊……”“请选择……你们的……纪念品……”……林九娘和雾切宗慎回到小屋已经很晚了。疲惫、疼痛,还有相互的怨怼。让两人对彼此说不出任何话。其他人已经吃完饭,都在客厅里聊天,一见到两人的模样,顿时都沉默了。索菲首先开口:“冰箱里还有些吃的,你们可以热一热来吃。”“谢谢。”林九娘说道。雾切宗慎只是点点头。两人走进厨房。背后投来的目光却仍旧没有散去。好奇探寻,还有藏不住的惊悚。林九娘知道原因。因为她和雾切宗慎看上去实在是太糟糕了。虽然刚刚她扫了一圈,大家或多或少身上都带了伤。这次就连黎川空也不例外。柳笙是唯一没有明显伤口的。难道真的因为去的是游戏厅,所以祝衡之真的出力了?还是祝衡之看人下菜碟,专门坑她?还是……柳笙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无论哪一个结论,林九娘都不想接受。特别是她又过得如此凄惨。她少了一片头皮。雾切宗慎从脖子到胸膛少了一块完整的皮,现在被衣服包着,浸透了鲜血。谁能想到那诡物复活以后强这么多?消耗了她大半血嗣依旧打不过。那诡物还不断将这手工坊里的各种摆件往身上叠加,皮越来越厚,还有牙齿和骨头嵌在皮肉中,形成坚硬的护甲。雾切宗慎试图近身刺杀,反而被那些脏污的牙齿射进他肉里,像活过来一样不断往里钻,痛得他满地打滚。最终两人只能放弃挣扎。所以又耽搁到现在。林九娘随便吃了些东西,也没跟雾切宗慎说什么,就自己回房。洗了个澡,收拾一下自己。她还有事要做。总不能这样邋邋遢遢的吧?林九娘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皮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可那一片缺失依旧显眼得刺目。她盯着看了片刻,最终从衣柜里拿出一顶红色贝雷帽,戴在头上。正要出门,却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咳咳,是我。”富有磁性的声音,压得很低。林九娘神色微变,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瓦伦丁。她正想去找他。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出现在门口。瓦伦丁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黑发微卷,眼尾含笑,“看起来你要出门啊?是要找谁吗?”“我……”林九娘觉得脸上有些滚烫。深吸一口气。“找你。”“哦?”瓦伦丁挑了挑眉,“没想到我们心有灵犀啊。”他左右看看。“进去说?”“嗯。”林九娘点点头,让开身子。瓦伦丁走进房间。擦肩而过,清新的草木香扑鼻而来。仿佛被阳光晒过的草地。门一关上。林九娘对上瓦伦丁那含笑的眼。“让我猜猜——”他渐渐靠近,狭小的空间跟着变得焦灼。“你是想要明天跟我……约会?”林九娘脸更烫了。“……没错。”瓦伦丁却带着歉然一笑:“很抱歉,我明天已经有约了。”林九娘咬了咬唇。心口刚刚升起的那点热,像是被冷水浇了一下。瓦伦丁话头一转:“不过,后天可以。”林九娘的心又蹦了起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陷进去。或许是这两天的惨痛经历仍历历在目。又或许是少了一块头皮后,人总会变得清醒一些。她也渐渐挣脱瓦伦丁那种令人迷惑的魔力。“条件是什么?”“今晚和明晚都选择我好吗?”“你想当‘人气男’?”“当然。”瓦伦丁坦然,“这么风光的名头,谁不想做?”林九娘挑了挑眉。瓦伦丁忽然放松一笑:“算了算了,难得与你投缘,实话告诉你吧——”“我怀疑这‘人气嘉宾’除了明面上的权力,还有别的,所以我也很好奇,想亲自当当看。”“可是这些不都写明了吗?”林九娘疑惑。,!瓦伦丁打断她:“可是柳笙说约会场所是她选择的这点,是写在明面的吗?”林九娘神色微动。“所以你能理解了吧?”瓦伦丁轻笑道。“可是相比起来,我只是获得你一次‘约会’承诺,好像不太对等吧?”林九娘越来越清醒。“我没有办法承诺更多,毕竟我们还不知道彼此最高匹配的是谁,这种时候只能保持开放心态。”“但请你给我一些时间,我有信心——我们才是百分百。”瓦伦丁再次展颜一笑,让她一瞬间又有些恍惚。林九娘掐了下手心。“既然如此,为什么明天你要跟别人‘约会’?”“亲爱的,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验证一下。”瓦伦丁凑近,抓起她的手,抚平上面的掐痕。“你难道不好奇……匹配值是什么?除了小绿屋里,有没有别的途径可以验证?”“你觉得……通过约会可以确认?”“或许。”“亲爱的,你放心,等确认完毕,我就会回到你身边~”瓦伦丁的手很热。热得她喘不过气。林九娘果断收回手。“算了吧。”“你估计跟每个女人都是这么说的。倒不如说些实际的。”“你想要怎么实际?”瓦伦丁勾起唇角。林九娘看着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如果你能帮我一件事。”瓦伦丁笑意更深。“你说吧,什么事?”……到了第三天清晨。一声尖叫响彻别墅。林九娘从梦中惊醒。匆匆披上外衣,推门冲下楼。等她赶到一楼露台时,其他人也陆续出现。花野院云裳正万分惊恐地站在露台边,巴掌大的小脸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外面的湖。湖面雾气弥漫。灰蓝色的水波轻轻晃动。而在那片水雾之间,漂浮着一具躯体。脸朝下泡在水里,银灰色的长发散开,随着水波荡漾。正是昨天的“人气男”黎川空!“我……我就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没想到看到他……”云裳结结巴巴说道。她脸上挂着泪痕,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艾丽卡冷冷瞥了一眼:“都这个时候了,别演了,花野院。”“我哪有演!人家真的很害怕啊!”云裳红了眼眶,顺势贴向瓦伦丁。瓦伦丁充满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没事。”众人并没有心思看两人热演。注意力都在湖面那具尸体上。而且因为空气墙的缘故,没办法将尸体打捞回来。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咚一声水声。湖水被激起涟漪。原来是柳笙将一个摆件丢进湖里。随后,她又从旁边拿来一盆盆栽。这一次,盆栽没能飞出去。撞在透明的空气墙上,砰地一声掉落在地,泥土洒了一地。柳笙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朝露台外扔去。泥土穿过空气墙,纷纷扬扬落入湖中。众人还没想明白柳笙这是在闹哪一出。却见她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虽然我们跨不过去,但是死物可以。”“也就是说——”索菲马上反应过来,脸色微白,“黎川空……不是死在湖里。”“而是死了以后,被抛入湖中。”艾丽卡沉声接道。:()整个诡异世界都在等着我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