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风一饮而尽:“我心有愧。”
“你把自己关在大牢里,”盛昭缇幽幽道,“难道就心安理得了吗?”
李拾风突然道:“昭缇,我们在此处审问了多少边关探子?”
盛昭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不知凡几。”
“对,不知凡几。这些人被抽筋扒皮,剜骨剖心,血淋淋地挂在刑拘上。”李拾风抬起眼睛,眸光凄迷,似乎在看向无限远的地方,“我以为这些人都是草芥,不值一提。原来我跟他们一样,都是被天意玩弄的尘沙,却自作聪明地觉得自己悟尽天机。”
盛昭缇看着他。
李拾风看着她。
盛昭缇道:“二哥,没必要。我不恨你,你这些年为我做的,早就还清了。”
李拾风闭目不言。
“……”盛昭缇沉默了一会儿,自嘲似的笑道,“大哥在就好了,大哥在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昭缇,”李拾风轻声道,“你已经有临城了。你不缺亲人了,你没必要念着昔日的情分,强迫自己原谅我。”
盛昭缇猛地抬起眼来。
——啪!
这记耳光清脆又响亮,李拾风整张脸都被扇得偏过一边,盛昭缇眉毛倒竖,怒目圆睁,眸光里分明有泪:
“李拾风,你是我二哥。你再看不起我,你也是我二哥,世上最知疼我的二哥。”
静、静、静。
水牢里突然响起了细小的抽噎声。
李拾风捂着脸,肩膀颤动,嗓声断续。
他在哭。
太后唐水烛独上高台,仰面朝天,西北天际众星灿烁。此时夜幕四合,京都灯火绚缦,又以秋夜凉风飒飒,檐牙风铃齐声晃震,玲珑之声汇聚成一片沧海狂澜。
唐水烛默立不动,喃喃细语:
“朕……讨厌秋天。”
身后响起女孩柔婉的声线:“太后此意何如?”
唐水烛默了默,有些事太老旧,连启齿都嫌烦,干脆让它烂在心头。
她记得自己进宫,也是一个凉意飒飒的寒秋。少女年纪的唐水烛心里装着一个恶人,去嫁给另一个恶人。
唐水烛笑道:“你有没有中意过恶极了的男人?”
陆梨衿敛衽一礼: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