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云雀心里始终绷着根弦:
……应龙可不是什么近战见长的方师,他可是个足金足量的大萨满,在云秦起码是十一钱以上的偃师!
哗!
真他娘的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银海冰蛟扬首一记清越而沉威的龙吟,周遭当即出现了成百上千的术式纹章,惝恍间像是后羿射日之前的洪荒年代里,悬于穹隆之上的九轮太阳!
术式纹章里贲溅出无数道焊烈的光线,赫赫炎炎地封搪了方圆十步的空间,整面穹隆都沦为了一片火海!
电光火石的刹那,云雀指尖的梳骨寒激射出去,总算拴住了百里临城的身体,女孩弓身拔背、气力陡发,将人狠狠地拉进了自己怀中!
应龙的真身本相虽然是水属相的冰蛟,可这厮不愧是圣教百年以来的术式天才,这人发动火属相的术式,其水平一点也不见着外行:上百道炽烈的光线贯穿了云雀和百里临城,它们都由最纯粹的火属相灵子构成,能够轻易地熔穿百里临城的铠甲,也能够轻易地洞穿云雀的淬体法身!
好在云雀根本不打算让百里临城替自己扛,也不打算用自己的修为硬杠:
——修为不够,装备来凑!
她今天穿了件立领对襟的碧袖衫,其上彩线飞梭、云锦敷金,缠枝花卉交织成一片绚烂。这些纹样繁密、用色鲜妍的刺绣图样被云雀的炼炁所激,死物像是突然生了魂魄,云雀的长衫上纷掠起一瀑绚丽无畴的花瓣,在女孩身体周遭形成了一道宛曼的球面!
应龙的炽火光束刺势磅礴而来,居然没能把这些花瓣焚为黑灰;无数片细碎的花瓣将应龙的光束分流成无数道更加纤细的光线,细光明明灭灭地挣扎了一息,随即被同化为一瀑绚丽的花瓣!
这是玄机局全体送给云雀的见面礼,云秦的顶级防御机关之一,云想裳。这件大袖衫的衣摆里侧,还用银线绣出了玄机局众人的名字:
危纪分、阿克苏、钟慢、尺缩。
“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啦。”当时危纪分还是副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笑起来脸上还有不好意思的红,“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云九姐姐若是不嫌弃,那就收下吧。”
……
云雀撩起眼皮,看向被自己囫囵护在怀中的百里临城。少年将军舍得一身剐,去了应龙半身鳞,早就遍体鳞伤,云雀抱着他便抱着了一手的血红。
她抬起手来——
——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蠢货!”
啪!
这巴掌云雀根本没打算给他留面子,打得又响又狠,少年将军头都被她扇得偏到了一边去:“你这人怎么回事?战友死了你也就跟着不活了?幼稚!”
百里临城恍惚地看着她,云雀的一张小脸被术式的烟熏火燎后,脏得像只花猫猫,但眼神却亮得像是狼:“——你想死我不拦着,但也得等仗打赢了再死,等牺牲的弟兄瞑目了再死!”
云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这是什么眼神?!”
……云雀转念一想,自己确乎是强人所难了。百里临城再怎么惊才绝艳,也只是十几岁的年纪:
少年人的心智,能有多成熟坚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