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你过来已然费了大劲,你还带了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天天告诉我她叫莉莉丝,天上的鸟儿也没她烦。若不是我万年前偷了孟婆的汤还剩了一点喂你喝了,指不定你早就开始兴风作浪。”
晋江万年前偷了孟婆的汤,从此后便欠了孟婆一个人情,晋江本是不属于此世界,他也是四处游荡,有什么买卖做什么买卖,不过这桩买卖做了太久,离渊的心固然强大,可为他办不少事,但风险也同样的高,他得先时时刻刻盯住那心。
本来心在右岸活的好好的,心与身因为契约不可相见,但书丹一来,便有了交集点,离渊的身体不断的产生情绪,情绪越来越多,心越来越弱,后来终于不可抑制的回到了离渊身上。
孟婆安静的看着书丹,缓缓出声:“若是你和他脱离这个世界,我与晋江也无法阻止,但世界已然摇摇欲坠,若是你二人走了,在没有找寻到、培养成其他的神来支撑,这世界便是死了。”
书丹眼眸微动,她轻轻笑了起来:“姐姐这是要我们多留一会呀。”
“如你所愿罢。”
……
并非完全出于同情,像这样的世界无数,书丹自己所在的世界也是如此,即将崩坏,孟婆说到底也是与她一样。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可以和离渊在一起很久,可以慢慢探清他的来路。长生?这个世界的天道也会衰亡,凭什么长生?只不过她可以跳出规则之外罢了,人也好,世界也罢,总是有衰亡的那一天。
只不过明明懂得这个道理,还是忍不住挣扎着、寻着新生,也许不是衰亡而是凤凰涅槃呢?说不定。
在这个世界的确可以活很久,法则对她宽容至极,她甚至在这个世界也接了几个愿力契约的大单。
她那个世界比这个世界高等,而且时间流速不同,这里一万年,或许在那儿不过一眨眼,但她在这里真的是真真切切活了一万年。
正如上个世界,她的**死亡,她在虚空中望见他哑声哭泣,喃喃自语——
“愿您万岁万岁万万岁。”
真是如了他的愿。
我可爱的夫君,不要再这么傻。
离渊来到这个世界后,先混混沌沌与晋江做了交易,而后立刻念着书丹的名字刻下了愿望。
并非失去心而想要你来,而是我想见你。
这一世正如离渊所愿,两人果真是长相守,书丹也活了很久很久,比离渊还久。
很久以后,孟婆终于找到了接班人,世界终于开始新生,而离渊的**乃是孟婆而制,孟婆寿终正寝,那具**也差不多到了头。
孟婆临死前神情安详,她握在书丹的手,细声呢喃——
“我绑了你们够久了,这些年我也在研究离渊的来路,虽说无果,但你可记得你我初次相见,我曾与你说过,你二人早有牵扯——所有的相遇与深情并非无缘无故,总是有个源头,他或许灵魂深处有着印记,但他魂魄混混沌沌,总是不记得,但你意识清明……愿你二人长长久久,生生世世恩爱甜蜜,我没什么帮得上忙的了,唯有此祝愿。”
孟婆一直更喜欢离渊的心,她总是充满怜悯,甚至并没有阻止书丹做任何事。
孟婆话毕便陨落衰亡,书丹垂眼吻了吻她手背,诚心轻呢:“愿您安息,慈悲的神。”
不久后离渊也开始衰亡,他知晓天命,知自身大限将至,便辞去冥王之职位,整日与书丹相守。
这一世两人去了更远的地方,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之极南地之极北,秀丽江山大好苍河,一望无际的云海和世界的尽头。
人间红尘烟火,天上宫阙皓月,他们拥有比常人更长的寿命,更久的时间,更多的相依。
“前方便是忘川阳河了,那日你便从此河飘流而下。”离渊牵住书丹的手,他望进书丹的眼里,神情温柔,“而后,我便接住了你。”
遥远的从前,凡人忌讳的黑林,如今也绿树成荫生机勃勃,蓝色的樁冥甚至开来了人间,在人间的阳光下,美丽得如梦如幻。
书丹的反握住离渊的手,他的手又变得冰冷,他冰蓝色的双眼越来越浅,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已经可见孟婆死前之症了。
书丹踮脚吻了吻他下巴,又亲昵的蹭了蹭他,轻轻的在他耳边说话:“离渊,不要害怕,无论你在哪里,我会找到你。不要不安,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离渊眼睛弯了起来,他笑着用额头与高挺的鼻梁蹭蹭书丹柔软的耳垂和白皙的脸颊,开心的笑,轻声的呢喃:“我亦如此,无论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我会找到你,会一眼认出你,我的心肝宝贝书丹儿,我最爱你了。”
书丹想环着他抚摸他冰凉的白发,但她的指尖触碰过去,却碰了个空。
她手指微颤,抬眼望见离渊眼眸温柔垂下,整个人在柔和的光晕里,如世间吟唱幻想出的降世神明,虚无缥缈,美丽高贵,温柔的神。
书丹的手指穿过他的身体,徒劳地划过一片虚无,他的的睫毛长长的,渐渐变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