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不可貌相,徐景华这次算是深刻领悟到了。
眼前之人绝非表面展露的那样淳朴无辜,她深藏不露且异常聪明,并没有将话说得足够明白,预留了他打马虎眼的空间。
“不知道陆小姐所说的顾虑,是指哪种顾虑?”
“大哥你认为是哪种顾虑,那就是哪种顾虑。”
陆青茵底气十足。
因为徐家收养徐景华,是她母亲陈秀婉一手促成的。
徐家与陆家交好,陈秀婉和唐丽芬两人也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当时的陈秀婉已经生过四个儿子,而结婚好几年的唐丽芬一无所出。
偏方试了几副,都没效果。
陈秀婉于是出主意,让唐丽芬收养一个小孩,说是可能两口子命里无子,但收养的小孩命里有兄弟,说不定收养后会怀孕。
唐丽芬真信了,没多久看到父母双亡的徐景华,立马决定收养。
果不其然,那年年底唐丽芬怀孕了,次年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徐景年。
为了感谢支招的陈秀婉,所以三年后陈秀婉再度怀孕产女,徐家就为徐景年定下了娃娃亲。
有了亲生儿子,唐丽芬自然是喜不胜收,没想到几年后她又怀孕了,家里一下子要迎来第三个小孩,徐德耀深感家庭负担沉重,不得不带领一家子奔赴港城讨生活。
去港城的次年,唐丽芬再度诞下一子,取名徐景腾。
家中三个儿子,唐丽芬其实都是一视同仁,她觉得两个亲生儿子是大儿子徐景华带来的,所以一直将徐景华也视为己出。
可惜徐景华并不这么认为。
非亲生这一事实,像紧箍咒一样紧紧箍在徐景华的心坎上,导致他心态极易失衡。
徐景年从皇仁书院毕业那年,被父亲徐德耀安排进航运公司实习,让做哥哥的徐景华帮着锻炼一下弟弟,徐景华立即警铃大作,认为父亲是想培养徐景年,以后将家业全部交给亲生儿子徐景年管理。
敏锐的徐景年感知到了哥哥焦虑失控的心态,识趣地从公司退出。
来港之前,徐景年已经七岁,偶尔从大人的言谈中得知大哥并非亲生一事,但他在情感上一直将徐景华视为亲哥,他不愿看到兄弟俩因为家产而心生龃龉,正好也对经营公司没什么兴趣,于是决定做个潇洒的阔少,不理家业。
可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无法避免。
一退再退的徐景年估计不会想到,日后他与这位大哥终究会兄弟阋墙,分道扬镳。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陆青茵静静盯着对面的人,“所以大哥现在还坚持将我送回老家吗?”
一句话问得徐景华哑口无言。
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得含糊其辞:“这事稍后再谈吧。”
本想下逐客令,没想到被反将一军,直到匆忙返回卧室,徐景华心里还是没缓过劲。
邹曼珠换好衣物准备去公司,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很是好奇:“和那位陆小姐谈过了吗?你把景年的意思都交代了没有?”
既然徐景年没打算接纳这位娃娃亲,邹曼珠自然也不乐意这位陆小姐继续留在徐家,家里突然多了一位长住的客人,处处不方便,赶紧打发走了多安逸。
“谈过了,还没谈妥。”
“怎么回事?”
邹曼珠对这种办事效率大为不满,“婆婆妈妈的,是不是不舍得对女孩子说重话?看来还得我出马,现在要去公司了,没时间,等下班回家我再找她好好聊聊,不过话说回来,景年给的赔偿是不是太多了?”
那张厚厚的信封放在徐景华的办公桌抽屉里,邹曼珠亲自数过,里面全是面值1000的港元,足足有50张。
也就是说,那是整整5万元。
5万元也太多了吧,据说内地乡下的人们一年到头忙碌下来攒不了几十块钱,这5万元够陆家三口人活好几辈子了。
邹曼珠认为不值当。
“景年一向是个没轻没重的,出手也不知道掂量两下,5万元说给就给了,我看顶多给5千,5千就够他们谢天谢地了,乡下人揣这么多钱也是祸端,听我的准没错,剩下的4万多省下来干点什么不好,没必要非得浪费在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