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我。”
指挥官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那是你内心希望看到的、完美的我。一个永远不会拒绝、永远只注视着你、永远不会让你不安的我。但那不是真正的我。”
他深吸一口气。
“真正的我,会批评你的失误。会在作战总结会上指出你的不足。会肯定其他舰娘的努力和才能。会——”
“不要说了!!”
大凤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那安详的面具彻底碎裂。她的眼睑用力紧闭着,像是在极力抗拒某个正在逼近的真相。
“不要再说了……指挥官大人……求求您……不要再说了……”
她的声音从尖锐转为颤抖的哀求。
“大凤知道……大凤都知道……大凤不够优秀……大凤会犯错……大凤会被其他孩子比下去……所以……所以……”
她蜷缩起来,白无垢的衣料在颤抖中簌簌作响。
“所以才需要这样的地方啊……在这里……大凤不会犯错……不会有其他孩子……指挥官大人不会看别人……永远……永远都只看着大凤一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幼鸟。
“永远……都只……”
“大凤。”
指挥官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再柔和,而是带上了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使用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睁开眼睛。”
大凤的身体僵住了。
“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不容她逃避。
“如果你真的相信,此刻在你身边的那个‘指挥官’是真实的存在,那你就该有信心睁开眼睛。如果你连直面真实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你所谓的‘永远’,从一开始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完。
“——只是你在欺骗自己。”
……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些漂浮的光点停止了运动,六角形的晶格屏障停止了旋转,就连那些微型舰载机也悬停在空中,机翼上的发光晶体不再闪烁。
整个心智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等待判决般的死寂。
然后,大凤的睫毛开始颤动了。
那是极为缓慢的动作,每一次眨眼都仿佛在克服巨大的阻力。
她的眼睑一点点、一点点地抬升,露出下方那双湿润的、布满血丝的眼眸。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的锐利或痴迷,而是充满了恐惧、祈求和某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的绝望决绝。
她看着面前正用额头抵着自己额头的指挥官。
真实的他。
额上有细密的汗珠,那是被心智空间的能量场压迫所致。
海军外套的肩部被水膜浸湿,贴在他的衬衫上。
他的眼神没有责备,却也没有她在幻梦中看到的、那种虚幻的完美温柔。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默的、掺杂着担忧和不舍的真实目光。
是他。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