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看着他俯身解下外袍。
衣料落上肩头时带着淡淡的止血药味,遮住她被撕开的左袖,也把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一起挡在外面。
谢无尘替她拢好衣襟,手指没有碰伤处。
十年前他也这样替她披过衣,永远妥帖,永远知道哪一道分寸最像尊重。
“我替她担保。”他说。
主审宗主问:“以何名义?”
谢无尘取出婚书。
新裁的赤金卷轴铺开,谢氏族印、仙盟盟印一枚不少,连原先被姜惟烧毁的合婚卦辞都重新誊过。
唯有女方落款空着,像一处早已量好尺寸、只等她把自己填进去的缺口。
“旧盟律允许已成婚契者由配偶带离刑台。罪名不赦,但人可由夫家暂保。”谢无尘把婚书托到众人面前,“我以未婚夫之名担保,今日迎她入谢氏。她如果日后再犯,谢氏与我一起受审。”
台下短暂安静。
他说得太周全。
连牺牲自己都摆在最合礼的位置,使人难以拒绝。
谢无尘半跪到她面前,声音低下来:“阿离,婚书能让你活着走下去,也能让仙盟大军暂听你调度。诸宗今日疑你,是因为你与姜惟之间还有一笔无人能看清的账。婚后由你亲手杀他,这笔账就结了。”
江离垂眼看那张空白。
“你给的不是一条路。”她说,“是替仙盟挑好我下一次杀谁。”
谢无尘的指节在卷轴下收紧了一瞬,很快恢复平稳。
“他灭青云、屠三宗、踏西门,早已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仇。你杀他,是止乱,不是献祭。”他停了停,目光掠过她腕内月印,“我知道你今日所作所为未必出于本心。只要他死,余下的污名,谢氏可以替你担。”
本心。
江离在心里念了一遍。
天刑台上的人逼她撕开衣袖,谢无尘却替她拢好衣襟。
一硬一软,两只手都在把腕上那轮月往同一个方向剥。
她看着婚书里那处空白,忽然想不起:如果月印真的消失,自己该先做出什么表情,才算回到了他们口中的江离。
“如果我不签?”她问。
“两刻之后,剖印阵会开。”谢无尘没有吓她,只把时辰说得很清楚,“他们会取走你掌中的月魄。你失去灵丹,撑不过剖印。”
江离看向台边。
执律女修已经把剖印用的银钩摆上白布。
“所以这是最后一条体面的路。”
谢无尘看着她:“至少不必再让天下人把你与他写在一起。”
体面二字落下来,像幼时罚跪的冷玉重新压上膝骨。
江离的手指在婚书边缘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