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回头。
江离拖着伤进入城外竹林,走出十里才听不见哭声。
月印重新从腕内浮起,碎片遮掩已经到了尽头。
她把最后一张遁行符按进伤口,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听见罗生追来的脚步。
罗生追出小镇不到半里,被一柄长刀钉在竹林入口。
姜惟站在雨中。
他比所有鬼军都先到,玄衣湿透,月魄旁新缝进去的纸条也被血泡软。
罗生看见他先是狂喜,随即被那双眼睛看得跪进泥里。
竹林里有一串江离留下的血脚印。
最浅的一枚就在姜惟靴边,前掌重,足跟轻,说明她右腿已经开始失力。
他刚才循着这些脚印追来,几次看见她青裙背影从竹隙间掠过。
最近时不足十丈。
他没有叫她。
直到罗生的鬼气从另一侧逼近,那串脚印突然乱了,姜惟才先一步截在这里。
长刀出手时,刀柄旧铃震得发哑。
“尊主,属下已经找到夫人。那两个凡人见过她,属下怕——”
“哪只手?”
罗生一怔。
姜惟拔刀,刚才杀人的右臂应声落地。
鬼将惨叫着伏下,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属下忠于尊主!夫人就在前面,属下这就替您把人带回——”
第二刀斩断双腿。
姜惟蹲下,握住他头顶鬼角,一点点把魂核从天灵盖里拔出来。
罗生疼得魂体扭曲,终于想起封三界时那道所有人都觉得可笑的严令。
“我说找到她,传信。”姜惟看着魂核离体,“谁准你替我碰?”
“属下只是杀了两个凡人……”
“他们给她住了五日。”
五日两个字出口,姜惟眼里最后一点人色也淡了。
他嫉妒的甚至不只是收留。
那对凡人见过她穿青裙、吃麦饼、在后院晒药,见过一个不必做少宗主也不必做俘虏的江离。
而这些最平常的日子,他一次也没得到。
可他们因给过她五日而死,又使这份嫉妒立刻变成一桩他无法推开的罪。
罗生杀的是凡人,刀却从姜惟那句“一家一家记账”里长出来。
姜惟没有朝药铺方向看,只把罗生那只原本准备抓江离回去的手踩进泥里,五指一点点收拢。
鬼将到魂核裂开时还在喊冤,反复说自己不过杀了两个凡人。
魂核在掌中碎成黑雾。
姜惟没有立刻松手。
他把已经碎掉的魂核继续碾进泥里,直到黑雾连聚形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