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比一场拥抱更久。
江离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坐到他退烧。
可姜惟再次在梦里叫她时,脸忽然贴近那只留在枕边的手,唇无意识擦过掌心。
她像被烫到,立刻收回。
睡梦中的人随之蹙眉,手指在空处摸了两次。
江离起身去换冷水,走到门边又停下。
她最终折返,把一截衣袖压回他手里。
姜惟很快攥住,眉心也一点点松开。
正是这次本可不必的折返,让她后来必须割断袖料才能离开。
月光从晶窗落到伤口,照出缝线旁一粒银白碎屑。
锁魔针穿过月魄时,从晶核边缘震下一枚指甲大小的碎片。
江离伸手取起,碎片刚碰掌心就融入皮肤。
久违灵力沿枯萎经脉流开。
那枚碎片很小,却足以短暂遮住月印,也足以打开一座小型传送阵。
江离坐在床边,看着姜惟睡着的脸。
清醒时那层戾气退去,他眼尾还留着少年时的形状。
她把银铃重新系回自己脚踝,归云结收紧时响了一声。
姜惟眉心微动,但没有醒。
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没有看见她把路藏在哪里。
碎片只能短暂遮住月印,不足以独自穿过魔域。
要走,她还得毁掉别院界碑,从众弟子的本命剑中抽取剑息。
祁云刚少一耳,沈蓁灵脉受伤,陆青的肋骨也未长好。
她知道这条路会从谁身上割下什么。
江离可以等姜惟醒来,同他换。
可他如果醒着看见月魄碎片,只会把晶核重新剖深一点,或者干脆以锁链把她与自己缝在同一张床上。
她也不愿再用一个吻、一句阿惟去换这次离开。
那些手段用得越熟,越难说清她究竟只是在利用,还是已经知道怎样最容易使他心软。
所以她选择拿走众弟子多年修为。
江离替他盖住被血浸湿的肩,慢慢抽回衣袖。离开前,她在纸上写了八个字,字迹一如宗门旧账般端正:
欠你的命,下次再还。
纸被压到枕下,恰在他醒来第一眼能看见的位置。
她走到门边,衣袖忽然一紧。
姜惟没有醒,手却在被褥中准确攥住那一角。
江离站了很久,最终没有一根根掰开,只拔下发间一支最细的木簪,把袖料无声割断。
一小片白布留在他掌里。
门合上以后,他还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