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照还剩一缕残魂。
那块刻着“驳”的白蜡护住了他最后一点神识。
江离把白蜡带回别院,放在母亲牌位下,以自己的血点亮引魂灯。
白焰升起,丘照的身影也一点点出现在火中。
他认出江离,又看见坐在门边的姜惟,脸上没有求饶,只有疲惫。
“你已经看见‘驳’字,还想问什么?”
“票型对不上,你选了驳,而当年对姜惟的处决令,是七长老齐名通过。”江离道,“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丘照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那场表决决定的不是姜惟是否有罪,而是要不要在他还没有作恶时就处死他。
每位长老各拿一块白蜡,以自己的血在上面压字:“诛”代表赞成处死,“驳”代表反对。
血液会把投票者独有的灵息留在蜡里。
这样一来,谁投了什么,事后都能查,别人也无法直接换掉整块票。
丘照看着姜惟,“我投的是‘驳’。一个没有作过恶的孩子,不该只因骨头异于常人就被杀。”
白焰向四周铺开,十年前的问道殿出现在屋中。
江离清楚看见,丘照把自己的血揉进白蜡,亲手压下“驳”字。
夜深以后,那块票被送入宗主秘库。
一只戴着玄鹤扳指的手取出它,在原票表面覆上极薄的新蜡。
那人没有换掉丘照的票,因为换掉以后,票里的血与灵息就对不上。
对方只是用新蜡填平底下的“驳”,再在表面重新压出一个“诛”。
所以后来验票的人,查到的还是丘照的血,自然以为“诛”也是丘照亲手所投。
“这就是覆蜡改票。”丘照道,“保留我的血,改掉我的选择。”
第二日,江淞把所有白蜡票摊到江离面前。
她看见的全是“诛”。
父亲告诉她,仙盟与青云长老已经一致决定处死姜惟。
如果她不亲自开阵,青云就会因包庇魔骨被仙盟诸宗问罪。
江离当时相信了。父亲两鬓一夜变白,把宗主剑放到她手边,对她说:“为父只有你了,青云也只有你。”
越像一件必须由她承担的责任,她越不会向旁人求证。
江淞太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怎样让她主动接过那把刀。
那双手教她落子、教她辨人,也会在她病中亲自把药放凉。
正因有过这些好,每一道假印才更难只归入阴谋。
可爱不妨碍利用。
那夜江离曾走到弃剑院外。
姜惟被逐魔锁困在门后,听见她的脚步,只问:“明日还去问剑台吗?”
她握着袖中的宗主剑,说:“不去了。”
门后的少年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推门进去。
因为她以为所有长老都已同意处死他,再问只会让他提前知道死期。
如今再看,那一夜的白发、宗主剑和“青云只有你”,每一样都摆得太整齐。
“改票的是江淞?”江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