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祁云只少一只耳,她肩背就在他掌下绷得这样紧。
他掌心下这具身体,刚才任剪尖停在命脉也没有僵过。
窗外一声属于别人的痛哼,就能让她所有筋骨同时收紧。
姜惟望着镜中的江离,忽然以两指夹住她下颌,强迫她不要再看窗外。
镜里只剩他。
“听见了就看我。”他的声音并不高,“刀是我下的,恨也该有个地方落。别又越过我去记他的伤。”
江离终于把目光从祁云的影子移回来:“我正在记。”
记他右手怎样扶着她的发,左手又怎样让鬼刀割下祁云的耳。
记那支簪穿过发髻时有多轻,窗外那一刀就有多重。
姜惟不许她把温柔与恶分开,她就都记在同一个人名下。
这一眼终于是完整的。
姜惟得到以后却没有半分快意。
江离眼里有恨、有审视,甚至有一点被他逼出来的痛,唯独没有他最贪的软。
他拿祁云一只耳换来她的目光,还嫌不够,又不敢真让下一柄刀落下。
姜惟指尖微顿。
她没有说自己记住的是祁云,还是他。
这个不完整的答案没有使他满足,反而让扣住下颌的手慢慢松开。
可快意没有来。
他想起自己被推下诛仙阵时,江离也许正是这副神情,只是隔着太亮的符光,他没能看清。
这个念头使他手指微微一松,随即又压得更重。
如果她当年也疼,就更不该一声不说。
如果她不疼,他今日更没有理由放过她在乎的人。
镜中,江离双手平放在膝上,右手指节抵着黑玉簪冰冷的尾端。
蚀骨台三条命落下时,她也曾把所有反应藏进袖里,连一句求人的话都没有。
如今窗外换成架在众人颈侧的刀,她还是只把肩背坐得更直。
姜惟看着她把血藏进袖中,握住她想拔簪的手。
“戴着。今日如果救得下他们,这就只是我替姐姐束的一次发。如果救不下,簪尖离喉咙很近,你不必再找断剑。”
江离从镜里望着他:“放心。等天亮时,死的不会是我。”
姜惟终于又笑了一下。
他替她推开门。
灰雪与架在众人颈侧的鬼刀同时映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界碑,黑玉簪在江离颈后轻晃,每一步都贴着命脉。
经过祁云身侧时,江离没有低头。
姜惟却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向外移了一点,像多年以前走过戒律堂,会在无人留意时把伤药放到受罚弟子脚边。
她最终什么也没给,只把那一点重新收回去。
姜惟跟在后面,忽然很想知道:天亮之前,她会把哪一样东西伸到自己面前,来换这架在众人颈侧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