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齿经过左肩,冷檀气息更清楚了。
姜惟停了很久。
镜中,江离颈侧因刚才沾水还留着一点湿意,细小水痕没进衣领。
谢无尘碰过的折痕就在旁边。
姜惟握着剪,指节紧得发白。
剪尖明明能沿那道痕划下去,他真正俯近时,唇却先停在她耳后。
没有碰,只隔着极薄的一层空气呼吸。
江离从镜里看着他。
她如果向后一点就会碰上,如果向前一点又像躲。
她最后维持原来的坐姿,任两个人的影子在镜中叠着。
姜惟先退开,把没有落下的吻换成一剪。
一点发尾断在他掌中。
姜惟从妆匣取出银剪,贴着发尾剪去一点。
断发与白色发带缠在一起,被他按进烛火。
火焰先舔白绸,再烧黑长发,气味细而焦苦。
“你如果准备把谢无尘碰过的地方都割掉,”江离从镜中看他,“先想清楚从哪里下刀。腕内仙息进了血,你总不能把我半身血放干净。”
“半身怎么够。”姜惟俯身,指尖沿她颈侧慢慢移到脉搏,“他抱你时碰过肩,验脉时碰过腕,临走前你又亲自搂了他的腰。真要收拾,只怕姐姐得重新长一副身体。”
他说得带笑,剪尖却停在她动脉旁。
江离的脉在他指腹下跳。
姜惟数了三下,忽然以拇指压重,像要把谢无尘留在血里的那缕仙息从这里挤出来。
江离没有挣,只问:“如果重新长一副,也要按你的喜好长么?”
镜中那双眼猛地暗下去。
“不必。”姜惟把手沿颈侧收回,替她拢住全部长发,“现在这副我记得很清楚。换一点,认起来都麻烦。”
他说的不是脸。
她左耳后有一点很淡的痣,颈侧脉搏在生气时会快半拍,肩胛旧伤遇冷就发硬,腰侧则有灭宗夜留下的新痕。
姜惟替她洗过血,也替她换过药。
每一处都在手下记得太清,清到谢无尘只碰过一次,他就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重新量过。
这念头卑劣,也叫他兴奋。
他想在婚书还摊在桌上时把她抱回床榻,想让天亮赴约的人浑身都是自己的痕迹。
可镜中江离只冷冷看着,他最后还是把所有欲望压进一支簪,贴着她命脉钉下去。
这句话没有威胁的声调,反而比剪刃更近。
江离移开目光,第一次主动让镜中的两个人错开。
江离没有动。
从少女时起,她就不许任何人站在身后梳发,姜惟是唯一的例外。
现在镜里那张脸已经没有少年轮廓,握剪的手也沾过太多血,她颈后的皮肤却还记得从前——他再气,也会把锋口偏开。
下一瞬,剪尖果然绕过脉搏。
姜惟换了一支黑玉簪,开始盘她的发:“谢无尘带来的东西不少。清名、青云、正妻之位,还有一条能把这几日洗干净的路。姐姐等到天亮,是想先拿哪一样?”
“他能给我的,你已经烧过一次。”江离看着镜中婚书露出的一角,“我留下,不是因为那张纸。我让他走,也不是为了赴约。阵图需要有人带回北境,谢无尘是最合适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