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已经静了很久。
她没有催,只把最后一页名册摊平。
纸上七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压在姜惟与她交叠的袖口之间;他若点头,便是把她从床榻上的俘虏重新送回人群中央,他若拒绝,也会亲手掐断她刚在废墟里长出的第一条根。
姜惟恨那七百人来分她,却更恨她没有根时随时可以走。
片刻后,姜惟松开她手腕。
“断魂台以东两里。”他把魂纸压在案上,“再近,七百把剑先顶着的是我的寝殿。”
“三里。”江离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两里立不下七百人的阵,你若只想给一座好看的笼子,不如现在杀。”
姜惟盯着她:“姐姐再多一个字,我便砍掉一里。”
“成交。”
她答得干脆。
姜惟原本压在魂纸上的手没有立即松开。
他刚让出三里,江离已经低头收名册,仿佛方才只完成一笔寻常地契。
连胜过他都不能使她多看一眼。
姜惟指间黑火便忽然转向,在“断魂台以东”后又烧出一行小字:别院界力与尊主心血相连,院主一日不归,界桩便向内缩一尺。
江离看完,重新把名册推回来,朱笔在后面添上:尊主每缩一尺,阴河停运一日。
两行字落在同一纸军令上,谁也没有划掉谁。
满殿鬼臣第一次明白,这三里地不是赏,也不是笼,是两个人把彼此最舍不得的东西押上以后,硬生生咬出来的一条边界。
姜惟命照夜传令,自今日起划地建院。
任何仙修自愿入界,须交出本命剑三月;任何鬼众未经允准踏入,斩魂不赦。
别院之内,江离有断人生死之权。
命令落下,殿中众鬼神色各异。
别院尚未建成,第一场冲突便先到了。
三名青云旧部入界时,在断魂台下遇见押运木料的鬼侍。
为首弟子祁云认出那鬼侍曾参与灭宗,当场夺剑刺穿其胸口。
鬼侍魂核未碎,哀号声却引来数百鬼众,双方在界碑两侧剑拔弩张。
所有人都等江离偏袒自己人。
她来到界前,先看脚印。
鬼侍的靴印从始至终停在碑外,祁云的剑痕却越过界线半尺。
那只鬼见她俯身验痕,还在笑:“青云灭门那夜,我吃过两个。怎么,宗主也要给死人讨账?”
祁云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那便依新律。界外旧仇,不得在界内私刑。你断他一魂,我断你一指。”
她亲手取过短刀。
那弟子曾在青云山替她守过殿门,仍被她按住右手,削去执剑食指。鲜血落上界碑,四周青云旧部俱是脸色发白。
江离随后看向那名鬼侍:“你灭我宗门,今日仍敢从别院门前走,是挑衅。自断一角,滚。”
鬼侍额上独角也被照夜一刀斩落。
断角滚到界碑东侧,弟子的断指落在西侧。
祁云捂着血流不止的右手,身后青云旧部没有一人再拔剑;鬼众也只把受伤同类拖回界外,第一次没有仗着尊主王土往前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