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一冲,它便从皮肤上卷起来,软得连原来的字形也撑不住。
江离将那把混着金箔的湿灰攥进掌心。
碎木刺破皮肉,血却很快被灰吃净。
她想起十年前姜惟站在宗祠门外,隔着一道门听里面唱名。
他那时没有闯,只在雨里问她,若自己永远不能姓江,姐姐还会不会认他。
她答,名分不是靠认。
如今他用整座宗祠,把同一句话还给了她。
姜惟看见她掌心的灰,伸手来擦。江离侧身避开,把那只脏手按在自己洁白衣襟上,留下五道再洗不净的黑印。
“满意了?”
“不够。”姜惟道,“姐姐只是没了祖宗,我母亲坟前连一炷写得出夫姓的香都没有。”
他说完便把下一块焦木钉进泥里。木上只剩半个“江”字,鬼军的第一只铁靴落下去,当场踩成两截。
“想要,”他说,“回魔域来取。”
姜惟转身下山。
他走得并不快。
烧伤的右臂垂在身侧,血一路滴进雨水,肩背却始终没有回头。
那枚牌位贴在他心口,像一块替她占住的位置;江离若不过去,它便会一直隔在月魄与他的血之间。
江离站在烧毁的宗祠前,脚边尽是再也拼不回去的木屑。她没有追,直到他走出十余步,才看着他的背影开口。
“我要在魔域重建一座青云别院。”
姜惟停下。
晨风吹过废墟,两只银铃隔着一段距离同时作响。
“你烧我一座祠堂,”江离说,“便赔我一座山门。”
姜惟没有回头,只将那枚半毁牌位从怀里取出,贴在自己心口。
隔着焦黑木片,月魄微光一闪,像一轮本不该出现在江氏宗祠里的月终于压过了余火。
“来拿。”他说。
江离踩过铺满先祖姓名的焦木追上去。她每走一步,脚踝银铃便替那些被焚毁的牌位响一次。
姜惟听到第二声时,绷了一路的肩终于松下半寸。
他没有回头,是怕这一回头又只看见她来讨牌位。
可铃声离得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身后一步。
江离并没有叫他,也没有碰烧伤,只与他隔着一地焦木并肩。
姜惟等了太久,忽然伸手扣住她垂在身侧的五指。
两只手都带着灰与血。
江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再用力便会撕裂他焦伤,她停了半息。
姜惟就把这半息当作默许,直到她俯身去取废墟里的梁木才松。
谁也没有提,那不是取牌位必须有的动作。
她弯腰,从废墟里抽出一根尚未烧透的梁木。焦刺扎进掌心,脚踝的铃也跟着响。
姜惟听见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