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说的名字,”他把那块牌位挑进火里,“原来又不是我。”
姜惟一脚踢翻供桌。
香炉落地,百年香灰铺开,他将那卷族谱踩进灰中,任火焰沿着江离名字烧上去。
江离弯腰去捡,被他从后扣住腰,强行拖出宗祠。
她挣得很厉害。
不是失态的哭喊,而是以手肘一次次击向他未愈肩伤。第三下时姜惟唇边已经见血,仍没有放,直到整面神龛在他们眼前坍塌。
火势沿香案窜上帷幔,片刻便吞没半面神龛。江离抬手去取母亲的牌位,灼热横梁却在此时断落。她修为尽废,避不开,肩头已经被火舌舔上。
一道黑影从身侧掠过。
姜惟把她推出门外,自己返身踏进烈火。
下一刻,宗祠屋顶轰然坍塌。
江离跌在石阶上,脚踝银铃一阵乱响。她第一次没有立刻起身,只盯着被黑火封死的大门。
烟尘中很快走出一个人。
姜惟半边衣袖都烧没了,手臂皮肤焦裂,掌中却握着一枚牌位。江离母亲的名字仍在,只被火蚀去下半面,余下漆黑裂纹像一道无法修补的伤。
江离迎上去,伸手。
她最先碰到的其实是他手腕。
焦裂皮肉滚烫,指腹刚落上去,姜惟整条手臂便僵了一下。
江离想看烧伤有多深,目光却被他掌中那枚牌位引走;也正是这一眼,使姜惟把方才伸来的手理解成索取。
他从火里走出来时,其实一直在等她碰。
不是取牌位,是先碰他。
右臂烧得见骨,肩上旧伤也在流血,姜惟却觉得这些都不及她目光越过手腕、落到母亲名字上的那一下疼。
江离可以为死人冲进火里,可以因一块木头失态,唯独看不见替她把木头拿回来的人也正在烧。
于是那一点本想交出去的心软,立刻又被他收成了锁。
姜惟却把牌位收进怀里。
她的手因此落空,停在他胸前。隔着半毁牌位,是月魄一下重过一下的搏动。姜惟低头看那只手,像在等她重新碰回来。江离却已收拢五指。
“给我。”
“求我。”
又是这两个字。
江离看了他片刻,忽然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瓦,朝他脸侧划去。
姜惟没有躲。
锋利瓦口从他右眼旧疤一直拉到唇边,鲜血很快涌出来。那张本就戾气横生的脸被添上一道新伤,连晨雾里的鬼众都低下头。
“她没有伤过你。”江离说。
姜惟抹过脸上的血,指腹沿新伤拖到唇角:“她生下你,给你名字、身份、宗祠里最高的一格。她不必亲手伤我,只要让你生来便拥有我母亲求不到的东西,就已经足够。”
江离望着他掌中的牌位,许久才道:“真正把你们留在门外的是江淞。你烧尽这里,也只是拿两位已经死去的女人替他偿债。”
“我当然恨他。”姜惟把牌位更深地按进怀中,任焦边擦破胸前旧伤,“可我也恨江家给过你的一切。姓氏、宗门、父亲、母亲,连你舍得推我下去时站的那块地方,都是它给的。”
他说这句话时,焦裂手臂上的血正顺着指尖落。
江离看见他把母亲牌位护得很好,自己掌心却烧出一块见骨的伤。
若他真只想毁,方才根本不必回火里;若他真想护,出来以后也不该把牌位钉成新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