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慢下来,他才起身。
姜惟看着她裂开的腕骨,没有再问为什么。
江离也没有抽回仍被他握着的手。
那只完好银铃落在两人之间,沾着十年前的旧血与此刻的新血,轻轻响了一声。
“把脚给我。”他说。
江离没有照做。
姜惟便扣住她脚踝,将银铃以自己的黑色发绳系上去。绳结绕过踝骨,打的是她幼时教他的归云结。结扣一旦收紧,除非割断,无法自行解开。
“你已经毁了一枚西门令。”江离低头看他,“还要拿阵眼遗物做这种无用的事?”
“有用。”姜惟以拇指擦过铃上血迹,“往后姐姐走一步,我便听一步。你再留一条生门,我也好循着声音爬回来。”
他仍半跪在她脚边,低着头替她系结。
成年后的姜惟已经高得能在站立时完全遮住她,此刻屈膝,侧脸却又与弃剑院那个替她整理鞋带的少年重合。
江离想把脚收回。
姜惟一手握住她足踝,另一手把归云结绕得更紧,指腹不经意擦过被他在藏剑坪捏出的青痕。
那处皮肤微微一缩,他动作便停了。
“疼?”
江离没有回答,只低头看他。
姜惟也不再追问。
他俯下去,以唇碰了一下那道青痕。
极轻,几乎不像亲吻,更像一场只有皮肤知道的赔罪;下一刻,他便重新以拇指压住,像要把方才那点温软彻底抹掉。
江离脚踝轻动,两只铃隔着十年一哑一亮地应和。
她看着他肩上仍在淌血的锁伤,忽然道:“若你当年就看见这只铃,还会灭青云么?”
姜惟替她收紧最后一圈绳结,许久没有抬头。
“我会先来问你。”他说。
“问什么?”
“问那三息里,你究竟想的是阵,还是我。”他终于望向她,眼底没有半分被救后的温软,“问完以后,问道殿照烧,青云十二峰也一座不留。至于你——”
他手掌沿她踝骨向上,停在小腿最细处。
“我会早十年把你带走。”
江离没有说原谅,姜惟也没有求。
他们沿诛仙锁返回残桥前,在坍塌石缝里找到一枚烧黑命牌。命牌正面是陆征,背面只剩“雁回库焚”四个残字。
姜惟终于把此前那句谎揭开:他从未活捉陆征。
乌金钥匙取自尸身,只能打开弃剑院匣门;真正的暗库连同最后一批阵谱,早已被陆征烧在雁回峰。
江离握着命牌,没有问蚀骨台上那三个人是否白死。
答案不会因暗库已经烧毁而改变。
她把命牌收入袖中,指腹在掌心依次划过三道旧伤。孟绾、赵鸣、林绛。每一道都还没有结痂。
天光从诛仙台裂缝落下来时,姜惟先踏上石阶。
他没有回头催她,只握着从她裙角撕下的那截红布,等脚踝的银铃在身后响起第一声,才向江氏宗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