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桥只有三尺宽,两侧都是疾旋剑气。
桥下黑暗深不见底,一点银光却在更深处若隐若现。
姜惟刀柄上的无舌旧铃也随之轻颤,发出第二声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响。
他以长刀钉入桥缝,魔息拧成一条黑索,先把江离缚在自己腰间,才沿残桥下行。
“我不会掉。”江离说。
“姐姐十年前也说阵眼不会错。”姜惟收紧黑索,结扣勒过她腰后伤处,“如今你的保证只配拿来系绳。”
江离没有再争。
两人降到桥底一块倒悬石台。
石台中央原本嵌着阵眼,如今只剩一个被凿烂的空洞。
洞口周围全是干涸指痕,一道压一道,深处还嵌着几片断裂指甲。
姜惟忽然停住。
他认得那双手。江离握剑时护指只戴到第二节,右手食指内侧有一道很浅的旧伤,是十八岁替他挡剑留下的。
那道伤也出现在阵石残留的血印里。
江离伸手去取空洞中的银光。指尖触到冷硬铃身时,阵内残影骤然亮起。
十年前的诛仙台从黑暗里浮现。
残影只留事实,没有声音。
江离跪在阵眼前,脱下护指,把重逾千斤的阵石一寸寸往外拖。
灵力不能用得太重,否则执阵长老会察觉;她便以十指探进石缝,骨节被磨破,指甲一片片折在里面。
阵石终于偏开半寸,她把一只银铃塞进空隙,又用自己的血盖住残留灵息。
画面一转。
她已经重新站回阵外。宽袖垂下,遮住滴血的手。少年姜惟被锁在阵心,隔着剑光只看她。
执阵长老向她请令。
残影中的江离停了三息。
然后抬手。
阵开。
姜惟没有看她挖阵眼的手。
他始终盯着最后那一幕,看她如何在留下银铃之后,仍亲自给出开阵令。
那三息被阵光拉得很长,足够她改口,也足够他在十年以后再死一次。
江离掌中的银铃轻轻响了。
她记起当时自己在想什么。
第一息,她听见姜惟叫姐姐;第二息,她看见父亲站在问道殿外;第三息,她把袖中流血的手攥紧,告诉自己阵一旦开了,就不必再选。
如今事实被一件件摆回眼前,她依然没有把那三息说出口。
姜惟从她掌中拿走铃。
“你留下它,是怕我找不到生门,还是怕找到以后忘了回来恨你?”
江离看着已经变形的阵槽:“随手塞进去的阵钉。你若愿意把一件不值钱的东西记十年,是你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舌根泛起一点血味。
银铃不是阵钉。
姜惟十五岁第一次完成问剑台三百式时,曾学着用黑绳系过同样的一只;少年嫌铃声像女子物件,嘴上说不要,当夜却把那截绳藏进袖中。
推他进阵前,江离把配铃压进生门,原想让双铃相引,替他在十二息内找到那一成机会。
她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