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从前最擅长用距离维持清醒,今日却亲手把距离压成半寸,只为看他失态。
玩火的人不能嫌烫。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念过一遍,玉杯边缘仍在指间轻轻碰响。
月魄就在她肩胛后方。
一下一下,沉沉撞着姜惟胸腔。
她残破的灵脉认得那种震动,几乎立刻从丹田深处泛起饥渴。
江离把酒案上最冷的一只玉杯握进掌心,借那点寒意压住身体先于意志生出的趋近。
姜惟扣住她腰侧,拇指隔着绛红衣料缓慢摩挲:“姐姐坐得这么端正,倒显得我像请回了一尊祖宗。”
“你把江氏祖宗踩在下面,不缺这一尊。”
他的手指不动了。
江离没有回头,也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只听见片刻后,他贴在她耳后笑了一声。
气息很热,声音却淡:“还是姐姐知道该往哪里扎。好好坐着,今夜的礼还没有献完。”
第一轮献上来的是青云十二峰的残存法器。
断裂的问心尺、烧黑的命阁灯、被鬼爪抓出五道深痕的宗主冠,依次陈列在长阶之下。
第二轮是几名长老的首级,头颅以寒冰封着,须发与临死时惊惧的眼神都清清楚楚。
第三轮,一名蛇尾女妖托着金盘游到阶前。
盘中放着青霜剑的断柄。
江离的手指停在杯沿。
母亲把剑交给她时,她才十二岁。
那一日江氏宗祠也下着雨,母亲已经病得握不稳剑,仍亲自替她扣好剑穗,说青霜不会护主人,它只认握剑的人够不够稳。
此后十六年,她受伤、结丹、继少宗主位,剑都没有离过身。
灭宗夜里,它断在她掌中。
如今断柄上的血已经擦净,剑穗却被火烧掉一半,焦黑丝线软塌塌垂在金盘边。
“给我。”江离说。
女妖伏得更低,金盘却没有前送。她只听王座上那个人的命令。
姜惟把下颌搁在江离肩侧,也顺着她的目光看断剑:“这三个字,姐姐从前只对我说过一次。那时你要我把命交出去,如今换一截废铁,未免太便宜。”
十年前诛仙台上,她确实说过同一句话。
——把手给我。
姜惟那时已经被剑气割得看不清人,仍循着她的声音把手伸过来。她握住他,却不是拉他上岸。
江离指腹贴着冰冷杯壁,过了片刻才道:“你若想听我求人,至少该拿一件你舍不得给的东西。青霜于你无用,拿它作价,只显得魔尊眼界不好。”
“我舍不得的东西?”姜惟在她腰间收紧手臂,几乎把她整个人压向心口,“姐姐不是正坐着么。”
他说得很轻,阶下没有人听见。
江离却被月魄震得灵脉一麻。她没有顺着那句话回头,只向金盘伸出手:“剑给我。条件你慢慢想,我活得过今夜,自会听。”
姜惟抬了抬指尖,女妖终于向前。
也就在那一瞬,江离看见她拇指从盘沿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