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同成了哑巴,再没有那日的伶牙俐齿,眼底翻涌出愧疚与痛苦。
霍恂攥紧了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为什么不解释?”
“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是吗?”他冷笑了一声,“连说谎都不愿意了?”
怒火中烧,霍恂来回踱了两步,声音陡然拔高:“你又知道!”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四方桌,茶盏瓷器哗啦碎了一地,瓷片飞溅四射,有几片擦着乐嫃的脚边落在地上。
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你还真是乐禄化的好女儿!你可知道你在承认什么?”
乐嫃的脸色又白了一层,她望着他,虚弱的声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郑重诚挚到无以复加:“我会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霍恂逼近一步,眼底血丝密布,他掐住她的下颌,指腹陷进她苍白的肌肤里:“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
他越说越怒,指节收紧,掐得她下颌微微发颤:“你凭什么以为你的命能抵三郎的命!四娘的命!”
他忽然顿住,脑中像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所以不想牺牲自己的骨肉,就拿别人的孩子来代替。
霍恂死死盯着她,胸口的怒与恨搅在一处,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他猛地松开她的下颌,像是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他只觉得恶心至极,深恶痛绝。
“死的怎么不是你?”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平声而出,少却高喝的怒意,反而更为直击人心。
“我记得乐焕今年就是十二岁吧。”
眼底滚着滔天的血色:“怎么死的不是乐焕?怎么偏偏是你们乐家的子孙,就活该让别人家的孩子替你们去死?”
乐嫃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霍恂已经转过了身,声音冷硬如铁,径直朝门外喝道:“传令——将乐焕押送大牢。”
他又回头,目光凛冽地落在她脸上:“乐嫃幽禁金玉院,从今日起,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乐嫃张了张唇。
“不要再说一个字。”霍恂一字一字碾过齿关,杀意如实质般弥漫满室,“我不想再听你任何解释,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叫人恶心。”
“你们乐家,可真是好样的。”
霍恂命人将铁证尽数整理,以军报与告示的方式公之于全军将士和百姓,着重提及十二年前的失踪案,并将联姻内幕和柴督义派遣刺客刺杀的卑劣行径一并摊在了日光底下。
霎时间军中哗然,百姓激愤。
霍恂率军拔营,直扑源州。
战旗猎猎,嘶喊震天。
此战绝非最佳时机,甘城外围尚有敌军牵制,可霍恂等不了了,他的刀在鞘中嗡鸣。
像是注入了不竭的力量,他仿若回到了当年屠灭曹家的那个夜晚,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血液烧得滚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些人从这世上连根拔净,一个不留。
一个月后。
霍恂攻进源州两城,军势如虹,直逼澧陵郡。
此前,乐嫃多番求见或想传信给霍恂,皆被挡回。
她被拘在金玉院中,寸步不得外出,乐焕与随行的万嬷嬷仍押在大牢,都在等着事毕之后再行处置。
捷报连连,门外守卫的都更精神抖擞了,听闻战况,乐嫃坐立难安,母亲还在乐府,她的心里十分不安宁,不好的预感频频涌现。
她一遍遍画着后山的舆图,指尖磨得发红也不肯停,直到案上所有纸张用尽,再也无从下笔,控制不住地手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还能如何去求霍恂?她怎有立场颜面?如果知道是这样,如果知道是这样……还有什么更好的出路?
直至一次乐嫃问及乐焕情况,守卫不耐烦地说漏了嘴,乐焕在狱中生病了。
但无人管问,战事吃紧,军中人人忙得脚不沾地,谁有余暇理会一个阶下囚。何况还是乐禄化的儿子,暗地里不知多少人冷眼旁观,巴不得他多受几日罪。
这日,乐嫃走出了书房,来到院门,守卫横枪交叉。
“将军有令,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