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刀柄,缓步靠近,只见车厢里乐嫃阖目靠坐在内,面色苍白,呼吸还算平稳。
“夫人?”
乐嫃睁开眼,看清楚了来人,声音有些虚:“庞校尉。”
此处是几条岔路交汇之地,岔口多得数不清,又被浓雾罩着,东西莫辨,想寻回官道并非易事。
约莫两刻钟后,雾气稍散了些,但依旧遮蔽视野。霍恂已率部沿官道撤出雾区,就地休整,清点兵力,收拢伤员与投降被绑的山匪。
忽然间,西侧林间传来窸窣声响。士兵们举盾拔刀,严阵以待。
雾中走出一道人影,绛色襦裙,身姿纤弱,正是乐嫃,她身后跟着手按长刃的庞岩。
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乐嫃身上,照出她略显苍白的面容。
她对上了霍恂冷漠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侧,庞岩回禀事宜:“找到时夫人在马车里,看起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霍恂眉梢一扬,没有说话。
“雾大迷途,岔路众多,试了几回绕不出去……是夫人自荐引路,带着属下穿出雾林。大约一刻钟后,路线渐渐明朗,走了出来。”
霍恂眼神有了变化,他看向不远处在树下歇息的乐嫃。
章治来给乐嫃把过脉,没什么问题,只是受到惊厥,歇一歇就好。
乐嫃靠在树下歇息,她摸出药瓶吃了两粒,树影忽然暗了一暗。她抬眼,霍恂已走到跟前,他身形高大,往这儿一站,树荫下的方寸区域陡然变得逼仄起来。
霍恂扫了眼,脸上血色还没恢复,和那日小巷里的状态完全不同,看来的确是受了惊。
“怕死?”
乐嫃迎着他的目光:“对,很怕死。”
霍恂不置可否:“安神药有用?”
乐嫃道:“有一点。”
她想站起来,他们高度差太大,笼罩在阴影中只能仰视的感受她并不喜欢。但霍恂蹲了下来,逼近,她的后背是树干,这是一个她逃脱不了他掌控的距离。
霍恂往下掠了一掠,伸手掀开她的裙摆。小腿肚上几道细长的划痕赫然露了出来,浅浅破了一层皮,渗出的细小血珠已经干涸,是林间穿行时被枝条所划。
乐嫃下意识躲了躲,他却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是她挣不脱的力道,指腹恰好覆在伤处边缘。
“庞岩说是你带路走出来的,没想到夫人还有这种本事。怎么做到的?”
乐嫃说不出方法,她没有想很久,回道:“小时候总是被兄姐捉弄,将我带到山上或僻远处扔下,自己再摸着走回家。平日去山上采摘山货时,偶尔也会遇到意外,这么多年下来,便练出了些直觉。”
霍恂似在端详她什么,眼神里没有多少信任的意味,但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既被扔一次,还能被扔下第二次?”
乐嫃想,今次这一遭,算不算被扔。庞岩来得很迟,不知道是来救她发,还是为了给她收尸送到乐禄化跟前。
她看着他,回得坦荡:“他们会给我钱,我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