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什么意思,你又是谁?”时流觞警惕地打量起面前人。
心理咨询师见他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微微扬起唇角,摊开双手表明自己没有任何恶意:“我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兰芝叫我来给你带个话而已。她调查到了一些事情,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虽然刘霞不把他当儿子看,对他也不怎么好,但刘霞实实在在地养了他七年,而且刘霞的事情百分之八十和刘朝辉有关……
时流觞抬眼看了看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没有表态。
“这都是我们自己人,绝对私密,不会外传。”咨询师看出了时流觞的顾虑,给出解释让他安心。
时流觞是安心了,可得知这群家伙居然都是SV的人还是叫他觉得别扭。
见时流觞已然默许,咨询师用光屏打开一组照片,开口就劈下一道惊雷:“你的母亲曾向万金赌场借过高利贷,我们猜测是为了支付你姨母高昂的手术治疗费用。”
“手术?渐凝症可以靠手术治疗?”时流觞多少还是有点药理医学常识的,对此提出质疑道。要知道渐凝症都不能挪窝的,这该怎么进行手术?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通过开颅手术剥离精神体,让患病的哨兵向导变回普通人,等级越低越有可能实现。”
“但是这样风险也太大了。”时流觞不认为刘霞会拿姐姐的生命去冒险。
“风险越大,收益越好。我们也无法得知她们是为什么做了这个决定,所说的也仅是猜想,”咨询师滑动光屏的手有些迟疑,声音听上去也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刘霞与时来的交易条款里应该也包含了清除债款这一项,但,时来在把你要回去后毁约了……万金赌场的作派,呃,想必你多少也了解一些……”
时流觞的手指默默蜷紧了,沉声道:“有话直说。”
咨询师食指往左一滑,一张满是人体碎片的照片映入时流觞的眼帘。手指、手掌、脚、耳朵……什么部位都有,每块“碎片”下还有对应的名字和画押。
时流觞不久前才近距离看了泡在保鲜液里的各种组织,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冲击力,只是生理性的厌恶让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些。
“时来不希望刘霞抖出一些秘辛,便联合万金赌场将她灭口,”咨询师把图片的一角放大,一只标有“刘霞”二字的眼球赫然填满整个屏幕,“你母亲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时流觞死死盯着那只眼球,妄想通过一张照片判断它究竟是不是来自母亲的身体。他难以想象这颗眼珠会以怎样的方式从作为哨兵的刘霞眼眶里剥离出来,那只狞猫的惨叫声一定会把赌场的房顶给掀翻。
“所以我们想问问你,你和她有取得过联系吗?”
“没有。十年了,一次也没有,”时流觞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双手由握拳状态缓缓舒展开,“就算这眼睛真是她的,她也不会死的。她命硬得很,我死了她都不会死。”
刘霞是在贫民窟生活的人,什么三教九流没接触过,怎么会被万金赌场就给收拾下来了?
咨询师见时流觞情绪不对,不敢再贸然开启话题刺激他:“是真是假,得需要更多的实质性证据才好判断。你姐也在接受调查,她完事后会来接你,你先在这等一等。”
时流觞专注地搅着自己的十指,陷入了童年回忆里。
刘霞是个脾气很臭的哨兵,“母性”两个字和她完全不沾边。都说任何雌性动物都会在激素的影响下对自己的幼崽产生怜爱之情,不过刘霞绝对是例外。
时流觞记忆很深刻的一件事是他在只有两三岁的时候想扑进刘霞的怀里撒娇,结果本来看上去心情还算不错的刘霞忽然变脸,还一掌推开了他,说他恶心叫他滚开。
这也是时流觞记忆中唯一一次姨母和母亲发生争执。刘朝晖批评妹妹不该对一个幼儿拳脚相向,这太没有人性了,更何况时流觞什么都没做错。
“我讨厌男人,他身上还流着那个男人的脏血,我给他口吃的不要他饿死已经很好了!”刘霞那时是这样说的。现在时流觞真正明白了她为何会说这些话。
刘朝晖用一句话灭了她的火:“可他身上还有一半流着你的血,流着我们的血。”
时流觞想,因为他算她们姐妹俩的血脉,刘霞才对他有了几分好脸色,没再施加暴力。但从那以后,时流觞再也没不识相地凑到母亲跟前奢求什么亲子互动。
——也不算完全没有,如果一起碎尸埋尸也算“亲子互动”的话。那他们也是有过“温馨时光”的。
刘霞一刀刺进劫匪的气管,劫匪并没有马上死去,而是倒在地上痛苦地痉挛。
“唔,呃……”男子还想趁没死透之前报复回来,恶狠狠地看向刘霞母子,手里紧紧攥着破窗用的小斧头。
这是时流觞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走向死亡,本能地感到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