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流觞的心理年龄并不幼稚,却习惯性地喜欢在亲近喜爱的人面前表现得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时攀蟾叹了口气,反手摸上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宠溺道:“你呀,十八岁了怎么还像八岁的时候黏着我,不怪他们都说我把你惯坏了……咳、咳咳咳!”
“哥!”
“不打紧,老毛病,一会儿,药就来了,咳咳……”
时攀蟾咳得厉害,双肩不断颤抖,毫无血色的脸这时才染上一丝病态的血色。
时流觞看哥哥被疾病折磨,只能满眼担忧地望着,握紧他的手安静陪伴,希望借此帮他分担一些病痛。
时攀蟾提前和保姆打过招呼,很快有人端着托盘敲门进来,放下后立马退出房间。
根据兄长的眼神示意,时流觞把那一堆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药片和那碗温水递给他,剩下一支注射器安静地躺在托盘里。
时攀蟾服下药闭目养神片刻,缓过劲来后没忘记问时流觞正事:“那个向导的工号是多少,我去打听一下人怎么样。”
“……G320,”时流觞想提宁远山的名字,忍住了没说,“那个,哥,江巡的案子是不是有隐情啊,还有你晚饭的时候,说的那个SV,是什么……”
“石榴,”时攀蟾再次换上了严肃的面孔,“别问太多。有些事不让你知道,是在保护你。”
“嗯。”于是时流觞什么也不问了。
时攀蟾拿起那支注射器,拉过时流觞的手臂:“乖。把袖子挽上去,这是改良后的奥合拉,你很久没吃了,现在打一针,能管大半年。”
时流觞看见那个又长又粗的针头心里发怵,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颤:“哥,我、我可不可以不打,我才做了精神疏导的……”
作为五感灵敏的哨兵,时流觞从小就害怕尖锐物品的戳刺,那对他而言简直是世上最残忍的酷刑。
时攀蟾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笑眯眯地盯着他。
时流觞明白哥哥还在生气,不愿再火上浇油,便紧闭双眼抓住时攀蟾的衣角:“我怕疼,哥……”
“没事,别怕,我打针的手法比很多护士都专业。”时攀蟾轻抚他的背宽慰,将注射器里的空气排出。
当针头刺破小臂的皮肤、药液缓缓推入体肌肉内,时流觞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的肌肉放松。
“呜……”哥哥骗人,好痛,痛得他快死掉了。
“已经结束了哦,石榴真厉害,”时攀蟾抽出手帕为他擦掉眼泪,安抚的同时不忘提醒,“那个向导,在我弄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你暂时不要和他联系。”
时流觞吸吸鼻子,听话地点头。
时攀蟾露出欣慰的笑容:“真懂事,时间不早了,你又坐了那么久的车,早点休息。”
“哥,你也是,保重身体。”时流觞把大哥一路送到大门口,目送他的车远去。
除了时流觞,时攀蟾和时折桂都有房产,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不住在老宅里。
偌大的别墅重回冷清,时流觞回到自己的卧房,捂住扎过针的地方,躺在地毯上盯着顶灯发呆。
那件事到底还是成了梗在他们两兄弟之间的一根刺,积年难愈。
两三年前,时流觞叛逆的时候——罢了,他一直叛逆,准确来说应该是最叛逆的时期,他动过“争家产”的念头。
明明体内流着一半同样的血,凭什么双胞胎能正常地上学念书、早早地参与公司事务,而他连入场券都不能有?
如果时来完全不把他这个野儿子当回事,那就不会让他“认祖归宗”,不是吗?
一方面是贪念欲望在作祟,一方面是争强好胜的本能,他想证明自己也是很能干的,不比大哥大姐差。
这样的想法如一粒火种,很快在他脑海中形成燎原之势。
时流觞因此开始筹划自以为的妙计:凭借兄长对他的信任,将一大笔钱拿去与万金赌场合作,借此赚取“启动资金”。
——真是又坏又蠢的做法。
还好时攀蟾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并及时制止,成功阻止他堕入深渊。不仅如此,时攀蟾还没有责备他,甚至帮他保守秘密,没把这件丑事传得人尽皆知。
然而,作为巴林市另一个“龙头企业”的万金赌场,其老板正是石溪制药天使投资人奚佑德的女婿,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此事多多少少传了一些到时来的耳朵里。
不过时流觞不在乎他爸会怎么看待他。真正让他自尊心大受挫的是,时折桂竟也知道了他干的蠢事,还当着众人的面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最最过分的是,这女人还说服他爸要严管他,害得他彻底失去了经济自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