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燃起熊熊火焰,却没有木头噼哩噼哩断裂燃烧的声音,猩红色的火苗呈现半透明状,像是深海里白色水母的触须与伞盖,将那附近的空气搅乱出扭曲的虚影。
于祈安和猫一起收拾好帐篷,他将叠放整齐的衣服放在左臂弯上,还拎着一条半湿的毛巾,空闲的右手则拽着不情不愿、僵着脸的猫:“走了。”
他眉目弯弯地带着猫离开临时营地,绕过围成一圈、将营地包在中间的车子。
在离开火光,隐藏在车子后面,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
“脱吧。”于祈安松开拽住乌圆衣角的手指,举起洁净的毛巾,笑意盈盈的道。
见浑身都被血肉糊满的青年没有动静,他晃了晃毛巾,语气低柔地道:“怎么,是想让我帮你解扣子吗?”
乌圆的指甲“咔”的弹出来一截,他别别扭扭地侧着脑袋,已经变黑的白发晃到胸前,触碰到了让衣服板结发硬的暗红色的斑块。
衣服宛若死去多日的尸体,让他动作幅度都不能过大,不然就会让硬壳脏污咔嚓咔嚓地裂开,不断地往下掉落碎屑。
“变……变成猫?”他解开衣服的手指一顿,干巴巴的说道。
于祈安摇摇头:“不行,会被发现的。”他们没有走远,营地就在他们的身后。
闻言,乌圆沉默的用指甲划过纽扣,暗沉的血块与乌黑的烂肉簌簌落下,本该清凉的风莫名变得黏稠滚烫起来,在于祈安的注视下,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攀扯着脊椎往上。
沉重的上衣被划出道道口子,从中裸出来的肌肤如久逢甘露般畅快淋漓,逃离了不透气与黏腻的憋闷。
在昏暗的环境中,乌圆的金眸愈发明亮,他觉得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大得惊人。
布料褪至胳膊肘间,凉意萦绕着周身,让他觉得自己赤裸裸的暴露在外,一切都被看透了般不自在。
他的胸腔起伏不定,攥住那点还没完全脱去的衣角,在于祈安疑惑的视线里,自暴自弃地扯下最后一块上身遮挡布:“别看我了!”
这可真是……于祈安屏住呼吸,指甲无意识的剐蹭过毛巾的绒毛。
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眼前的乌圆已经不再是那只会卖萌、会撒娇的萌物毛团子了。
而是一个,可以和人类比拟的……生物。
夜色披在他赤裸的肩背上,黯淡的光照亮小麦色的皮肤,淌出宛若丝绸般的细腻,而唯一不足,就是肩膀与脖颈处被衣服蹭上了一些脏污。
他的腹线流畅又向内收敛,勾出一个弧度优美的腰窝,薄薄的肌肉覆了一层,随着呼吸频率微微颤动,最终一路绵延进腰带与裤子。
是一具看上去就很有爆发力的身体。
于祈安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耳尖微红,续上自己刚刚停滞的呼吸,嗓子里仿佛生锈了般,晦涩到难以出声。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艰涩地提醒道:“还有裤子。”
他的目光躲闪,打消了先前想要帮他清洗的心思,声音低且柔和,指尖隐隐发麻的将毛巾往前一递:“我帮你拿着衣服,你自己将自己清洗干净吧。”
乌圆垂眸,手指蜷缩一下,才用脏兮兮的手掌接过毛巾,污秽的掌心在白净的毛巾上面晕开一坨灰红色的脏渍。
湿哒哒的帕子覆上他的面容,他一点一点细心地擦拭过眼眉、鼻尖和下颔。
层层血污被毛巾上的水液化开,男子俊美的五官逐渐显现。
已经将身子背过去的于祈安并没有看见,将脸逐渐清洗干净的乌圆面色已然有些泛红。
背后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在静谧的环境里便更加清晰可闻。
于祈安睁着眼睛,用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袖口,他眺望远方,红色光柱像是钉死棺材的长钉,将天空与大地死死地拴在一起。
他们则是被困在棺材里,等待死亡的人,也是必死的、正走向末路的人。
凄凉、荒芜的大地摄人心魂般,让于祈安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充满死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乌圆沉稳的声音响起:“衣服。”
于祈安恍然惊醒,他依然没有转过身子,而是控制着拿着衣服的胳膊往后——上面的重量一轻,衣服被拿走了。
又过了一会,变成红黑色的毛巾出现在于祈安的视野里,他怔愣地微抬眼眸,想要伸手去接,可毛巾却直直地往后撤去,带起的一缕风从指缝溜走。
“怎么?”于祈安疑惑地仰头,他望见乌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正挑剔地探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毛巾。